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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权转载]《暖床人》番外之浮萍定 BY 三千界[耽美穿越 不喜勿入]
枣泥 发表于 2007-03-03 15:18:12
浮萍定
这两只拜堂的故事
又及,关于真的继续表白和七冥的婚前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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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奏
真和我拜了天地。
……很奇怪的和谐感。
两个都是寻常衣物,除了白舒息硬塞到我们手里的红绸,和平日里一样的打扮。
可是我分明觉得,的的确确是……成婚了。
真没说我嫁他,也没说我娶他。
之一————————————————
那次赴盟会,半途曾在客栈遇到一个算命的。
杀手信这些哪里能活得下来,所以当下我也没有特别注意他。
旁桌却有人说那瞎子很灵。楼里跟出来的各职的都有,便有几个随行的子弟前去卜算。
好像还真的很灵。
然后那瞎子自顾自走到我们一桌,正对着君上深深一揖,说,"阁下周身气不同我等,非此间之人所有。老朽生平有幸得见,望能得以一卜。"
君上看了看他,淡淡短短回了句话。却是我们不懂的一种方言。
当下那个老头黯然叹气说,"浮萍无根,终是天下流离。"
子弟们都皱眉。听着就不像好话。甚至有几个已经按上刀柄。
君上却笑笑,不再说话。
老头等了良久,终于转身走开,出了客栈门,一边唱着,"又一春……"后面却是一阵咳嗽,没了下句。
君上依旧吃菜,喝酒。
我们几个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按捺了,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
之二————————————————
月初议事时,有几人合呈了百来幅女子肖像,一列名册,和今年里所有宜婚事的吉日上来。午时楼虽不是子继父业的,但楼主夫人历任总是有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那是行事随意的江湖人也认了理所当然的。
东西真当下遣人送到我那里,要我挑。
他的婚娶自然马虎不得,我便细细选了。心计过深的不要,利益纠葛太多的不要,单纯无知的不要,最后留了知分寸的伶俐女子二十来幅,等他到了午时回来自己再选。
"选了吗?"他喝了口茶,笑笑问我。
不知为什么,觉得他笑得太开心。我没有说话,把那选出来的绢画推给他。
他一口茶喷得老远,呛到了,咳得厉害。
这是怎么了?居然呛了茶。
好不容易顺了气,他对上我眼眸,一字一顿问,"我——娶——她——们?"
留得太多了么……
"容貌看画终是不准,先选个大概,再看看真人吧。"我帮他把画摊开来,一张张铺了。"反正可以娶几个,所以……"
"哦?"他端了茶,啜了一口,打断我,"那你呢?"
"我?"
"你娶不?"
这问的什么话,"当然不了。"我好笑地摇摇头。
"因为你是我的人?"他淡淡问。
我点点头,背着他,忍不住微微一笑,继续摊画。
"因为我吻了你抱了你要了你,你又许了我终生,所以你是我的人?"
我又点点头,觉得脸上有些热。
"那么,你也吻了我抱了我要了我了,我也许了你终生了,我怎么就还不是你的人了?"
我呆了下,这才听出压着的几分怒意,"我……"
你自然是我的人。不对……怎么能说你是我的人?也不对……不能不说你是我的人?还是不对……怎么能不说你不是我的人?……
当下哑然,回头看他。
他扔过来一个折了的红纸单子,"上面是日子,你挑一个,我们拜堂。"话音没落,人已经不见了。
声音极平静。
我忽然就心里揪痛起来。
……自己好像犯了大错?
男子和男子燕好的很多,否则也就没有断袖,倌儿,戏子,清客……
可是男子和男子成婚……
断袖的那位自有后宫,倌儿戏子傍的风流公子也不少妻妾,清客随的还是有家室的……
所以真娶妻是很自然的。我大概勉勉强强算是个清客。
可是,为什么,我也开始觉得自己错了呢?
之三————————————————
心里忐忑,我一直干坐着,直到总管遣的人问我的选的日子。
直觉这事越早越好,我选了最近的一个。
然后去平时午膳的厅里。
真在那,依旧等我过去,而后开饭。
微微松口气。把挑的日子和他说了。
他笑笑,答,"好。"
却觉得他笑得一点也不开心。
照旧吃饭。
他还是婆婆妈妈管我吃什么不吃什么菜。
自己也是老样子的饭量。
看来没事。
用完饭他回去小憩,我也回自己的房间。
临出门看到撤下剩菜的仆人端的东西,惊了一惊,心里狠狠地痛起来。
他吃的是没有少,却根本没有分喜好。
不喜欢的菜和喜欢的菜,用得差不多多。
这样子怎么会是没事。
我确定,我犯了大错。
之四————————————————
坐在榻边,无心小憩,仔细想来,却实在不晓得错了哪里。
可是心下却越来越慌,隐隐约约听得有个声音咬牙切齿,痛骂"七冥你个笨蛋,而且还是混蛋。"
莫兰携了一坛酒,从对着门的窗子直接翻进来,搅了我出神。
他自顾自找了一双杯子斟了,拿自己的碰了我的,连连干了三杯,才想起我没有动,又满了杯塞到我手里,嘻嘻笑道,"七冥,今早君上允了婚时,那帮人脸色好生精彩,变得那个快哟,哈。哈哈。"
又碰了碰我的,干了一杯,想了想,忽然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软了身子,直不起腰,偏偏颤着手,还要倒酒。
我看他的样子,忍不住也微笑起来。可是想到真,便笑不出来了。
"莫兰,我却是把他惹坏了。"
"嗯?"莫兰又是一杯,听得我语气不对,看我,"怎么会,七冥你是不是挑了最最年末的那个日子?"失笑,拍拍我肩,"没事没事啦,你们还不是早就……,他恼归恼,又不急什么,床尾早会好了。"
"不是……我,替他挑了绢画,他便……是真的惹坏了。"我隐隐觉出了问题。
"你挑人做什么?"莫兰见了怪物似地瞄了我一会,"早上老船家他们几个呈了东西上来,君上听了禀,说,热闹下也不错。看都没看那堆东西,便当即让人递送给你,叫你挑个日子。"
"难道……"莫兰忽然两眼熠熠生辉,"七冥你也会逗人了?"
"……挑日子?"我看看莫兰,"送东西过来的,只是说叫我挑,没说让挑日子啊。"
"呸,那个不知深浅的,话也不会传。"莫兰火大,"逮出来好生理了。"
"哼,又不是那传话人的错"又一个从窗子那飘进来,轻轻巧巧落到莫兰身边,歪歪头,轻轻推了莫兰一把,"木头药罐子,我要是替你挑了人,笑眯眯叫你娶,你恼不恼?"
莫兰瞪了她一眼,没有答话。又倒了杯酒喝了。
我摇摇头,白舒息是从来不走我房门的,每次都就近翻窗,连落到院里再从门进来这么点路都嫌麻烦。好在莫兰不在,她便不怎么会过来,而且武艺略略粗浅了几分,比如刚才我俩就都知道她挂在檐下吃梅子,这会是吐了核,才进来的。否则,生生头疼。
只是,不知怎么地,莫兰近些时候也开始翻窗了。
"不说啊,那我当你默认了,君上那很多呢,我去和他说说,挑几个给你娶过门吧。"坐下,支了下巴,苦苦盘算,"恩……要几个好呢?一个难免天长日久生厌,三个就和两百只鸭子一样聒噪……两个吧,两个好不好?左拥又右抱,温香和软玉,都说的是两个呢,对"敲敲桌子,点点脑袋"就这么定了,让君上指了给你,下个月初五就是大吉日子,速速办了吧"
话音未落,人已经掠出去了。
身边一阵风过,莫兰也跟出去了,"你敢"
"怎么了?"委委屈屈,"人家是帮你挑媳妇呢,又没有趁机给自己挑相公,这么好的事,打了灯笼都找不到呢"
"都不许"莫兰低低恨声,"你要是敢去,别要想我娶你"
"哎呀呀,这可怎么好?你怎么可以拿这个要挟我呢?"噎了噎,"好好好,我不去我不去……"推了莫兰回进门来,"莫大侠,冷面圣手,莫兰莫公子,息怒息怒,怒火伤肝,那个那个,还伤身,来来,喝杯酒消消火……"
我忍不住噗哧出来,这两个,白家雀儿是闹惯了的,莫兰冷脸对她,偏偏还是一点法子都没有,也只有真那里,她才吃瘪。
"笑什么?"转了方向,某人拿我撒气。
"你不是真的要他娶。"我就了口酒。
"恩,没错,聪明。"拍拍莫兰肩,一副好生无趣的样子,"莫兰你是笨蛋,知道我逗你也不让我去……"
莫兰愤愤瞪她一眼。
白舒息继续嘀咕,指指我,"你看那个人多聪明,真心实意欢天喜地替自家那个挑了一堆人好娶进门,一边还不明白有人恼的是什么"
我一口气忽然就上不得下不得。
莫兰担心地看看我。
"那么多少侠,个个风流,笑如春风,我怎么挑了你这个笨蛋呢?"白舒息趁莫兰分神,一边嘀咕一边凑了过去,"不过挑了就是挑了,我都亲过你了,不好再退货,那……来来来,补偿一下下,再亲个……"
莫兰垂了眼帘,身子斜向一边,避开那撅着嘴的小脸。
"不要逃"小脸已经红得不成了,偏偏还很努力地凑过去。
莫兰瞄了她一眼,侧侧头,又转回来。
"哈,亲到了。"贼笑,坐回原处,"只是莫兰你脸上……怎么是软软的两片呢?"
莫兰翻翻白眼,一个栗子过去。
之五————————————————
平日里这会真一般是在院里,下棋,喝茶,耍剑,看书——食谱,武谱。
若是当日要过目的事情繁复些,也可能在书房。
留了那两个,我自去找他。
两处都不得见。
想了想,去了马厩看看,真并没有特别喜欢的马,说是不同的路,适合不同骑的马,故而马厩里一溜几匹都可能骑了出去。
那些马没少一匹。
树林和青湖也没有人。我特意留心了一下树枝,都是空的。
心下不安。若是他一人出去了,总是会告知了我再动身的。不过今天惹到了他,也可能不言语。
回走,又去武场看看。
远远见得真立在一边,一手提拎了根树枝,静静看场里人演练,偶尔指个人过来点拨几句身手,我微微松了口气。
走到他身侧,却又默然。
倒是他先开口,扭头看看我,伸手抚了抚我眉间,"锁了呢,怎么了?"
"我错了……"
他愣了愣。
"什么你错了?"
"不该挑人要你娶。"我想了想,答。是这个吧?
他微微开了开嘴,什么都没有说。良久,握了我的手,携了一点劲,揽过我去,却是回院子。
提气随他掠过屋顶,风声里耳边有个低低的叹息,"不是错不错该不该……七冥……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我心里刚刚稍微宽了一点,明明现下他没有生气,听了这几句,还是生生揪紧了。
之六————————————————
总管让人送了婚嫁的衣裳过来,让我收了。
真在前厅见飞云堂的人,飞云堂堂主出行,总是在凌空飞绸上来去。真私下在我耳边嘀咕过,说,那姿势是漂亮的,却比不上青楼有点名气的舞妓,更不能与入戏的红角相较。
从此我总是绕开飞云堂出行的地方。实在是怕看到憋不住笑,坏了人家场子。
这次我一听来的人名由,就不敢出去。真看我忍得辛苦,摇摇头放我在院里练剑。
所以现下,我一个人在房里,对着这上好的大红嫁衣发慌。
那件事后来谁也没有提。晚膳时候,真没有再像中午那样恍了神。
可是我实在没法忘记。从被点了侍寝到现在,真不是没有斥过我。但不是因为我身子不适的关系,就是因为我犯傻弄拧了他意思损伤了自己。
从来没有用那样的语音说过什么。
那么那么平静,明明说的是让我喜不自禁的事,听得耳里,却生生让我冷了身子,揪了心,乱了神。
初五拜堂。还有二天。
那天择了日子,过了晚膳,真对着来请禀的五阁主和总管他们几个明明白白说,"几天不得见面的那种繁文缛节都免了。至于大办小办,你们看着料理,都去问七冥的意思就是。我唯一要确定的,就是和我拜堂的,是七冥,而且只有七冥一个。"
说完淡淡扫了眼木土两位阁主。
土阁主有幅女儿的画像在那堆绢中。木阁主,大概是因为收集了最多的绢画名录罢。
我隐隐知道真在厅议时听得多了,本来当作笑话看待,却因了我恼了,这会还是有些迁怒。却实在没有立场说什么。
幸亏只是扫一眼。
木阁主机灵,当即回了话,说是问过了,楼里兄弟想讨个好处,庄里的酒宴若怕折腾身子,倒是不必大办,热闹些就是,只是庄内外的,门坛的兄弟,个个都偷偷算计那几坛好酒。
我当然答了好。及时雨。
真的脸色好了些,点点头,垂了眼喝茶时候眼里终于染上些柔和的神色。
木阁主对我微微一笑,请了辞,和另几个出去了。
伸手,慢慢抖开嫁衣。这本是女子的衣裳,自然不能真来穿。看看木托盘里,松口气,还好头盖倒是没有。
这衣服用的布,是玉蚕丝在天下第一纺手里织出的,整匹的龙凤绸。龙凤绸,双面纹,阳面看得到龙凤双嬉,百锦团绣,手摸上去处处一般的平滑;阴面看上去什么都没有,摸上去却正是和正面图形一样的花纹。
剪裁和绣工则是千指笑做的。这千指笑,是江湖上擅暗器银针的一个老婆婆。据说那暗器一发而千,女红也是一等一。往年她欠了莫兰人情,这回不知怎么得了消息,乐巅巅跑过来说要给做嫁衣。
我本想她给白舒息制了嫁衣才是,不想白家雀子唧唧喳喳说咱不稀罕。
当下千指笑就黑了脸。
白家丫头却自顾自扔出下一句,道,白家出来的女子,绣工是烂了些,不过自己出嫁的衣服哪里有别人代劳的理儿,我就是要自己来,莫兰你不许嫌弃我做的衣服枕头被面鞋子袜子床帘巾帕
千指笑立马两眼发光看着白舒息,见了宝贝似的,现下正缠着要收她做关门弟子,好传了暗器绣工给她。
真说,这叫天下绝配。
衣服式样倒是最简单的。估计因为考虑到我毕竟是男子。
深深吸口气,关了门,打算把衣服换上看看,若有不合适,还得改。
亮光从窗子里斜斜进来,洒满了整个屋子。又被榻上的帐帘挡了一下,穿过来,再落到镜台前便柔黯和了些。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换一件试试就好,我却解了身上衣服,去了靴履,赤身站了,然后拎起和嫁衣一起送来的第一层衣衫。
如水的纯白里衣。
不用抖,拎着就自然垂落开来,没有一丝皱褶的里衣。
环身,入了袖,敛了衣襟,系上带子。
暗青的台镜里,是个平平常常的男子。刚才清清楚楚看得到的,身上丑陋的伤疤,现下,和所有生不如死的耻辱一起,都用一层白衣掩盖了。
我别开眼,取过第二层中衣。
比嫁衣颜色略浅的红色,上有银色勿离丝绣了精致花纹的中衣。
勿离勿离,每个新嫁娘都有的,希望夫君一生不离不弃,不至于落得休书一封的祈愿。
依旧着上。再看镜中的人。
眉目,干净而已。脸颊近耳根处,尚有淡淡短短的一道疤。
顿了会,伸手散了发,梳顺了,却不知道该扎什么样。
良久,理到后面了,如同真欢好后惯了的那样,垂到背上,束成一束。用的发带,是和嫁衣同个人手上出来的。长长一条中空的布筒,上斜斜了对嬉龙凤绣图。
终于又拎起那件嫁衣,细细穿好了,正合身,估摸不用改了。
比女子常见的简单式样还要约省,也没有没脚的裙踞。
愣愣看着自己,镜中那个人也愣愣看着我。
久久的静谧。
忽然就撑不住跪落在地,胸腹间翻涌上巨大的恐惧和茫然。
真,真,你要娶的人就是这个吗?
一个男子。
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子。没有风华绝代。
一个手上粘满了毒和血的男子。永远不会消失的老茧,和永远不会消退的腥红。
一个身子肮脏不堪的男子。不知道多少人碰过骑过。
疤痕,从脸上,到私处,甚至到那里面,都有。
丑陋成片的,巨长狰狞的。
你若是用来暖床倒也勉强凑合了……
可是……
这样一个连你为什么恼了忧了都不能明白的男子……
如此的我,你确定你要在那么多人注视下,三跪九拜,娶回去吗?
扣死了拳支在膝侧,可还是在地上落了水滴。
啪嗒。
啪嗒啪嗒。
我闭起眼,咬紧牙。
不可以,不可以……
啪嗒。
男儿无泪。
七冥你废物
现在,又连这都做不到了……
真,这样的我,这样破败的我,你确定你要吗?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对我那么好,给了我那么多还不够吗?
怎么可能会值得……
怎么会……
之七————————————————
他快见完飞云堂的了罢。
不可以让真看到。
否则肯定又要忧神。
做他的人,我,是愿意的。
不可以,不可以让他担心。
起身。
腿却是麻的。
因为习惯了罚跪时不能用功。
我苦笑,去撑镜台的边沿,好慢慢挪过去坐下来。
眼前一花,我一惊,却是被真揽了满怀。
"暗侍说你试衣,本想吓吓你,可是怎么就……"他挫败地叹口气,抵上我的额头,合起眼,摩挲着我的脸颊,"在窗边一看,原还以为你情绪起落了点,想让你静静也好,现下……这倒底是?"
"我……"怕什么,来什么,我该怎么说……
"七冥,你在害怕?"真拿自己的脸颊柔柔地蹭干了我眼睛那里,轻轻吻着我鼻尖,痒痒的。
"我……"说是,不可以。
说没有,更出不了口……
"没事,来。"他把我抱到榻上,面对面搂着我,"我在这。"刚要继续说什么,低头看到我的衣服,"嫁衣?"他惊讶。
"恩。"我也低头看看。膝盖那里濡湿了一些。落地压到的部分,又弄皱了一些。
"天……"他抚额,"你是男子,怎么穿这个?"
"……真?……"
"他们就不能送两件喜服过来吗?"真按按太阳穴,忽然想到什么,"七冥你不会不知道他们捣鼓的什么,怎么就任他们做了这个送过来呢?"
我哑然。前些日子真有问起过衣服的做得怎么样了,我自然以为应该是男女式的。那时尚在赶织,后来又赶做,真便没有见过了……
"七冥……我疏忽了……"真轻轻解了我外衣,帮我褪下去,"我没有把你当妻子的意思。两个男人拜堂,当然是穿一样的喜服。"
我本能地配合他动作,又开始昏昏了,"不是我嫁你,也不是……"那是什么?
他好笑地看看我,说,"是拜堂拜堂我们拜堂,就是告诉天下人,七冥是真的,真是七冥的。好让别人支棱了耳朵听明白,睁大了眼睛看清楚,再别来打主意。万一有那脑子坏了的缠上门来,也好正大光明一人一脚踹在左右两边屁股上踢出门去,摔他个猪拱地。"
我忍不住笑起来。
"好了。"他把那嫁衣放在一边,临松手看了一眼,"衣服倒是不错。"
"恩。"办置的人的确是很上了心的。
"来,现在,告诉我,你在怕什么?"真扶了我的肩,刮刮我的鼻子,带了点诱哄,开口问。
我看他。
天庭饱满,神采内敛,眉毛浓密,从不宽不窄的眉心往两边去,半路里微微挑起。不厚不薄的双眼皮,下面的注视着我,映了我样子的眸子黑得能吸了人魂魄进去,有精光从眼底最深处稍稍泄出一点,却是因为他对着我时从不刻意的缘故。刀削般干净利索的鼻子,和唇廓分明的嘴巴,现下带了浅笑。和着线条优美,细细清了胡渣的下巴,生生一个俊男子。
不由垂下眼。
他本身就是骨子里面发着光的人,常年这样的生活,非但没有消减污损了半分,反而将那光华打磨得无比绝伦。这个人,要是他愿意,握了天下在手里,或者取了天下人的心,都是轻而易举的。
又……怎么会配得,怎么会值得……
八——————————————————
却没有发现自己低落了视线。
真忽然抱住我,惊得我回了神,他动作里带了几分压抑下去的什么,速度虽快,温柔依旧。
"我来,七冥。我来就好。你只要回答是不是就可以了。要是不想说话,点头摇头也行的。我就在这里,我知道。"
"真,我……"
"我来……"他修长温暖的手指轻捂了我的唇,侧头吻我的发,良久,"我要你一直留在我身边,一辈子,你会不会离开?"
"不,我……"当然不会。
他松松手指,放出第一个字,又快速轻柔地捂回去。
"那,我要你只能有我一个,你不能碰别的人,男女都不可以,身子和心都不可以。这一生,你不会有亲子了,你怨不怨我?"
"不。"知道只要一个字就够了,我很急很硬回答,带了几分忧怕,怕他忽然决定要我有个孩子。这世间,纯纯粹粹属于我的,从来只有他的温柔。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但是……我无法想象和别人有肌肤之亲。我知道,他甚至能改变我这点,好让我留下孩子。我甚至知道,若是我要求,他不会不允,甚至不会有什么不满。但是我不要……就是不要……以前那些若算作无奈,现下再这般就是不忠……我本就没有什么能给得了他的,这最后一点点,再不是我放弃得起的……碰其他人,这样子的事,我绝不。——父母地下有知,谅孩儿不孝,只是,这件事,就请成全了我,让我自己拿了主意罢。
"我若不再是午时楼楼主,残了身,废了武,你呢,你还会一样待我吗?"
"会。"这有什么好犹豫的。生死祸福,自当不弃。
"想想看……"他牵了我的手去抚他的眼睑,"要是这里,只有一个窟窿……"移到脸颊,"这里,摸起来坑坑洼洼……"忽然下探,"甚至这里,男不男,女不女……你确定吗?"
"是。"我的命,早是他的了。
"那么,七冥,你听我说,第一条,不论男女,天下人能做到的,百之九九,第二条,十之三四,第三条,万里难得其一。"
"我……"天下人何止万万,能待你如此的,其实很多很多……倒是你,天下会待我这般的,恐怕唯独你一个呢……
他却指尖微沉,掩了我声音,"别急,还有一条。遇到你之前,我本已没了牵绊。吾非此间人,七冥你记得那个怪老头吗,他说的是没错,这世间,我的确是没有归处的。和那无根浮萍一般。若不是你……"他深深吸口气,埋到我颈肩,"若不是你……我那夜,便不会想从腾江里挣上岸来。那时虽还没有许了你什么,可是,就是因了你,我和这世间,才有了联结……"
原来那人,那人竟是过了世的……饶是你,也抢不过黑白无常……所以,你才会有那么悲凉寂寞的眼神吗?
那么,现下,你展了眉,是因了我?
我心里轰然作响,有什么东西决了口,然后,又是什么,奔涌而入……
"七冥我知道你刚才急着说什么,你心里转悠的,无非是天下人多,算来很多人都能和你一样待我,又比你年轻美貌家世优越,诸如此类。"他在我肩颈那里蹭了良久,深深换着气,忽然磨着牙坐直了身子,狠狠打了我一下……用了十二分的劲……那个……屁股……痛得麻麻的,"现在你记好了,只有你可以和我一起慢慢老去,一起等那黑白两使来接人。我命线已是绑了在你身上,结了死扣的了。你要是不怕扯得我血肉崩离,粉骨碎身的话,那就尽管试试把我捆到随便哪个人的身上去罢"
我哪里还说得出什么,只能死死箍紧了他,拼命点头。
他叹了口气,轻捂了我嘴的手指慢慢移上去,整个手掌暖暖覆住我眼睛,"没有人看到的。出来吧。"
不知道……
我不知道……
有什么希里哗啦出来了……
反正我不知道……
九————————————
良久。
我和他都还不想动,不想松开。
"疼吗?"他轻轻开口。
"恩?"疼?
他没有回答,伸手去揉刚才打的地方。
……我扭扭身子想躲开。
"我已经挑肉最厚的地方打了……"他嘀咕,忽然噎声。
我睁开眼,也停了动作。
"七冥,你自找的……"
任由他放平我身子,密密实实覆上来,心里涌上些一种以前没有过的喜悦,新的喜悦。
"这中衣,倒是很不错……"他伸手抚过,俯身撑看我,眯起眼,沉哑了声。"有些像男子的喜服。可惜是中衣。"
被他灼热的视线烫到,我报复着抽了他腰带,半起身吻上去。
"七冥……别再浇油了……"
我顿了顿,觉察出他小心翼翼的动作后面,有什么藏起来的东西越来越烫人。忽然心下一闪念,开口"真……"
"嗯?"他埋头。
"我们……还,没,没有拜堂……"拿手指,轻挠着他耳后细细的皮肤,温热传来,似乎要化软了指尖粗粗的茧。
"哼……"他顿了顿,略略起身,半翻半瞪地扔了个眼给我看,又回去开始动作,啃了口果子,叼着惩罚性地扯了一下。
"但……已经,是,是,老夫老夫了……"我身子一颤,勉强继续发出音来。
"所以?"他覆上手去,半触不触。
这是典型的威胁……我最好不要说错话。
"你,不用,那么,小小,小心,我,我身子,可以的了……"他从来只是贴紧我,没有落下多少重量。我弓身,顶肩扣踝,支住了,拿整个身子去蹭顶他。
有了这下,还怕他不应?
"……好……别后悔……"他愣了愣,亲亲我下巴,带了笑意,啃上颈子。
我不由自主仰了头,他急促的呼气一下下落在那里,带了点淡淡的茶香,热乎乎地撩人,伴着……吻,不同常日的啃噬……
……其实你还是收敛了些,不是全部罢……
却已经……
足够……呃……免了我晚膳了……
……下次要把剩的那些也……
有点饿……
……不过这样好好……
你千万别忽然想起还有饭没吃……
十——————
恩……真……
你原来可以是这样的。
嘻嘻。
呵呵。
嘿嘿。
真。
"恩?"起身做什么?
"晚膳。"他俯身亲亲我,"还有浴汤。"
我倒忘记了。因为不饿了,已经饿过头了。
他去外室门边传了,进来又躺下,搂了我,手溜下去,在腰腹那慢慢摩挲。
痒痒的。
不过脱力的肌肉被那么按着,很舒服。
有些困。
很快就有人轻手轻脚把东西递进外室,便下去了。
"来,先别睡,吃点东西。"真起身,轻摇摇我,唤。
我点点头,披了里衣,坐起来,着了地,一边睁了眼……
"呃"
"酸痛得厉害?"真眼明手快地抱稳我。
一小半。古怪是比往常厉害些,不过……
尽量不着痕迹地,我别过头,随手就近抓了件衣服给他。
"还是穿点罢。"
虽然一直没有点灯,天也已经黑了,可是他和我都是能看到的人。
他刚才就是这么去传话的吗?
幸亏隔了门。
他摇摇头,接过衣服,顿了顿,轻笑起来,着上了。
掀帘到了外室,回头看他,我却呆了。
就着桌上的烛光,看得分分明明,真穿的竟是那件……嫁衣……
他自己左右看看,感觉良好,然后看向我,眼里浮起笑意。
"真……?"怎么穿上了这个……
"你递过来的啊。"
"我……"那时慌了下,不知道拿了这件。
"恩,我知道,不过我想你可能会想看看。"真笑笑,抖抖袖子,"怎么样?"
"……"他身架好,一般的衣服穿了也多出三分洒脱,何况这龙凤织的红色绸衣。因为衣服样式极其简单,又是按照我的身段剪裁的,也就是按照男子的体形做的,所以并不娇媚,虽然明理人都看得出是嫁衣,却掩不住他的气韵。
于是就被他笑笑地穿出了七分洒脱,二分柔情,一分……秀美。
真习惯凌晨练剑,虽喜欢常在室外,因为有厅有棚,皮肤并不黝黑,是稍浅的麦色。在这烛光下,合着端正明亮的眉眼,微抿了浅笑的唇,柔和的眼神,竟然生生凑出了一份秀美。
"趁热吃些东西。"
"恩。"我回神,坐到桌子边,知道他打算让我早点泡进浴汤,然后由着我自顾自困去,他再慢慢打理,心下痒痒酸酸的。
"温度?"真搅了搅,加了点热水,让我滑到水里,问。
我点点头,刚好。
低头看看,身上落了些小小红块。
偷偷按按,如常,没什么异样。
明天也会变成青紫罢。
"我也洗……"真低笑,俯身凑到我耳边,"……你忘记帮我宽衣了……"
我……那样有些奇怪,所以才故意忘记的。
现下听他用这种语气说,更奇怪了。
起身,伸手帮他解那衣带,却不敢看。
他任由我动作,任由那千金难求的嫁衣掉落地上,然后握了我手,跟着滑进来,恰恰在我身边,"你不想再试试吗?"
我烧了起来,看看真,眼神溺人,脸也微微绯红,心下稍清明了点,正要摇头。
"别急着说不……"他一手贴到我心口,"问问这里……"另一手虚虚圈住我……那里已经反应得很厉害了……偏偏他还一下下轻轻碰着尖端……"还有这里……"
"……我……"其实,不……不是……不是不要的……
"你不会伤到我的。"真缓缓就过来,带了微微笑意,诱人而磁性的声音慢慢低沉下去,"鱼水之欢,闺房之乐,所欲所求的,不过尽欢极乐,何必分你我……"
……不用分吗,那你,又为什么,老是用了心思,让我……
让我……
——我一点点地慢慢地,终于在后来的后来的后来……明白了。那时候忽然就发现,答案他早就给了我了,只是我不敢看,藏起来了。
……
……呃……
为什么我总是会迷了神呢?
……
好废话-,因为是真罢……
……
十一
这般下来,拜堂时,那件嫁衣自然不穿了。
同匹丝做成的男子喜服只有一件。赶做同样的是来不及了。
甚至赶做别的都来不及。
第二天,总管让送过来另外买的来。
也是上好的,不过毕竟不能和那件比。
真试了试那件衣服,又试了试新买的,皱眉。
叹了句见了好的,就挑了,普通的竟入不得眼了。
恼道,都不穿了,就平常衣服拜去。
过了一会会,不火了,又问我,"七冥,我们改了日子吧,再做一件一样的,好不好?"
我一旁看了他,笑,摇摇头。
他说过,"我唯一要确定的,就是和我拜堂的,是七冥,而且只有七冥一个。"
我唯一要确定的,仅仅,那个人是真,而已。
别的,都无所谓。
他了然,点点头,"原先这两件,收好罢。"拎起嫁衣,"尤其是这件。"
我略略别开眼,装作没有看到他柔和溺人的眼神里,几分浅浅的戏谑,和没有遮掩的心疼。
昨天,有些丢脸……
--
然后啊……
又过了一天,我们就拜堂了。
真竟没让请外客,除了几个生性豁达洒脱,和楼里素有来往的。
他说,自己人热闹罢。
很热闹。
那么多人灌我酒。
没几个敢灌真,都冲我来了。
虽然我只喝淡酒,也好像醉了。
到了半酣时,便看着真替我喝。
敬酒的见了更起了兴头,借了醉意仗了几分胆,额外热闹了。
这般热闹,热闹到,除了三跪九拜,我不知道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喝了多少。
一点也不知道了……
真的不知道了……
尾巴——————————很多年后的一天————————————
"不知会怎么样。"
"他自己选的,自然是入了眼的,只是有时候识人,可能略略不全了些。"
"下个月他们就拜……成亲了。"
"成亲呵,不就是拜堂么,你何必一定要用成亲呢……呵呵……"
"……我们拜堂时我倒底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到现在你还是一听见就笑?"
"别恼……"带了笑意的叹气声。
亲吻声。
良久。
"……每次,每次问你,都这么搪塞过去了。"
"那天啊,那个叫七冥的小傻瓜真的真的,的的确确醉到不记得了吗?"
"当然醉了,我喝了那么多。"很快的回答。
"哦……?"
"明天出发吧,一路上逛过去,他们拜堂,我们肯定要到的。"
"好。要拜堂了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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