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权转载]《暖床人》之七冥篇 BY 三千界[耽美穿越 不喜勿入]

枣泥 发表于 2007-03-03 15:02:30

番外 七冥篇
第一夜

那时是抱了必死之心的。
君上手段利落,得力的属下,他从不吝于奖赏。宝剑秘笈,美女珍药。同样的,愚钝不够格的,也落不到好下场。
身为火阁主这些年,其实多亏莫兰照拂。
莫兰和我,是兄弟。
当年入午时楼受训第一课,便是在千人里面只留五人。
就是把千个挑中的,扔到场子里。三日后,带走剩下的五人。
剩下的若多于五人,这千人,就全部废了。
我和他第一眼就知道对方是同类。
只为了仇恨活着的同类。
我们背靠背,熬过了那一场。
日升了落,落了升,不知道是几天的一场。
五阁里,木阁主年最长。有次私下比试戏酒,他随口说,我和莫兰,是午时楼少有的例外。
那时候,我笑笑。他不知道,这对例外也存不久了。
自抱了仇,我已渐渐失了心力。阁内事务便显得劳重。
早年身子损得厉害,后来虽习武,也是靠一口气撑着。少时经历,我近不得人身,常年惊觉。莫兰算是例外。
其实自那一场,我碰人的时候,大概就只有杀人的时候了罢。
也因此,我身边一直没有亲近之人。不似莫兰。
君上伤重的消息送到阁里,我第一反应是莫兰要糟。
依君上的性子,若医治不力,即使阁主,也不过一掌而已。
而且,肯给一掌算是幸运的了。

我活不久。不死在这破身子上,就是阁内事务上。
再不,便是哪天办事不利。
我的武学已经很久不曾有进了。
不是遇到瓶颈,而是我力竭了。
但是莫兰不一样。
他还可以活下去。
他资质比我好,武学造诣自然精深一层。
他医术江湖不落前三,君上武艺虽不可测,也偶有用得到他的时候,即使办事失力,惩办往往也轻了些。
只要君上无恙。
只要有无色莲。
冰山袭临峰,无色莲。
天下最毒七物聚了六物的冰山袭临峰,峰侧悬崖上常年成片的无色莲。
落地不出八个时辰就灰败的无色莲。
没有保存方法。
于是我去了。
连夜快马。
中了两种毒。
我拿到了。
从崖半跃下,真气不续,损了三脉。
水火两阁三十一位高手联手,送到莫兰所在。
我到的时候,君上已经服了药,不久便醒了。
我知道莫兰的命是保住了。

正松口气,却是异变突起。
眼看金阁主一片袖箭袭向君上,我脑海一片空白。
十五雨。
说的是袖箭如雨,十五步内神仙莫逃。
君上此时体内余毒和药纠缠正酣,若受了这袖箭里哪怕一支,便是莫兰,也束手了。
这毒伤却是不立断的。莫兰若医不得……
等到我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人已经在君上臂弯里了。
身上多了一处剑伤,几处浅伤,几根断脉,几支暗器。
我没数。
我知道这回,莫兰的命是真的保住了。
至于我自己……早些晚些的事罢了。
君上罚我暖床。
身为午时楼楼主,君上不算好色。侍寝之人,一月最多不过三。
男女……倒是不忌的。
每次君上召人,总管那边总要备上热水药物纱布。
莫兰也总是彻夜守着。与其说是为了那些人,不如说是为了我。
次日的人,大多抬出来的。却偶尔也有半开了门,妩然一笑,娇声要水清洗的。或者寻死觅活地进去,第二天哭得满床眼泪,身子却无碍,连金创药都用不上的。
屋子里是铁定见不到君上的。
从君上还是上上任火阁主时,就这样了。
从来没有人摸透过规律。
或者本来便是无规律的。
唯一的规律是,一人不二次。

莫兰七日里一直跟在我身侧。连南山那三日也不例外。
不知道他是怎么让君上答应的。
用在我身上的药,大概,会让楼里的人发疯。
却是指了我那日君上笑笑许了莫兰的。
第七日,莫兰执意灌了我一天老白参汤。
他说,我体虚,莫倒了兴致。他说,君上不会为难我的,知道你生性害羞,明日里我自当帮你打理,七冥你从此怕是要食髓知味了。
却是一边静静落泪,一边说的。
我们都知道不是这样的。
参汤是吊命的。
我近不得人身,加上身上内内外外的伤,这番折腾下来,是早晚要留莫兰一个人撑下去了。
我们都知道,那参汤里掺了怀春。
兴许能帮我撑过去。
却连莫兰也不相信罢。
君上是从不让用春药的。
那日我跟在他们后面,看着酒菜悄无声息地递送。
然后我把身上的厚裘递给莫兰。
侍寝的,按理只能穿一件轻绸衫。
都是一个式样的。
我进去了。跪到塌脚的地上。
莫兰被管家半制着脉门强劝出了这进院子。
屋子里很安静。
君上在看一本书。一页页翻。
慢慢出了神。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轻轻啜饮。然后转身。
我忙低下头,这才想起平日里是断不敢看他的。
不敢,也不能。
听得他朝我走过来。
一步步近了。
这一步,已经在身后了。下一步,就……
君上的膝盖却在我肩上磕了下,往前倒向榻上。
漂亮地翻了个身,调了调姿势,君上继续喝茶,任自己的身子落到被裘间。
我惊呆了。君上是真的没有看见我。这……
"君上。"
然后才知道是自己出了声。

君上问了句"吃了么"。
怎么吃得下东西。
灌了参汤,算是吃了罢。
没有多余的话,他直接揽了我过去。
身上的衣服不用解的,一揭便落了。
君上的手指直接抚上我身子。
暖暖的手指。地上凉,我跪的时间不短,体温竟然低了。
只是轻抚,游走,好像在检查一匹马上没上膘。
比那……大概动作温柔不少。
然后我看到君上蹙了蹙眉毛,散了我束起的发,听到他令我起身,转转。
很平静的命令。
我照做。
知道君上要我如此是为了挑起欲望,我发觉自己在战栗。
却因此被君上推倒,欺上身。
似乎要完了。
君上说,他不动我,我可以睡了。
不敢置信,浑浑噩噩,身子却自己松弛下来。
以前君上点了人,从来没有不碰的先例。
对了,唯一的规律是,一人不二次。
这么说来,倒是我拘泥了。

盖着毯子,君上背对着我,细细用着酒菜。好像在想什么事。
可能是那事让他不想碰我的罢。
怀春的药劲却上来了。
我知道要糟。
果然,君上发觉我呼吸不对,回头看了看我,起身向外去。
七日里莫兰一直在我身侧。
怀春属名贵难调的春药,劲悠,不伤身,多为情人间偶尔用。最开始,是莫兰调出来的。
我喝那参汤时,便想好了君上发觉时如何应对的。
断不能让君上罚惩莫兰。
没有人知道破了君上的例会有什么结果。
莫兰担不起。
我,反正是……
君上拎起我,腾身到塌上。
听到不罚莫兰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崩断了,我人也就软了。
罢了。
君上揽着我,开始挑弄。
以前有侍寝的南风女子说过,君上本身便是最好的春药。
说那话的女子羞赧,想到什么,低低一叹,可惜君上不要孩子。
否则……她侧侧头,嫣然一笑。
我们的娃儿十五年后定当迷死族里老老少少男男女女。
那时我端着茶,觉得心里一紧,竟岔了气。
我知道,我这一生,是不会有机会像那女子一般朗朗笑说此类话了。
连想想都做不到。

没想到我自己却有尝到这天下最好春药的今天。
君上的手法很娴熟。
我的身子,开始有变化。不是呕吐前的抽搐。
君上一边还问着些什么,我一边答话,一边挣扎在奇异的感觉里。
不知道为什么,那时我没有生出求死之心。
只是咬紧牙关撑着。

却在君上的温热的吻袭上眼睑时候明白了,投降了。
我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湿意就这么被噬吻着,暖干了。
君上的身体,其实一直没有变化。
他令我松口,松手。
他轻笑。没有恶意的,几乎带了纵容的笑。
他握我的手,把手指一个个相扣,手掌温暖干燥,不像我的,几乎痉挛,满手是汗。
他的吻慢慢往下去。依旧是没有情欲的罢。
却挑逗,带了我从来不知道的温柔。
他的手,掌控了我的身子,和吻一样的温柔挑逗。
自始至终,君上其实,只是在帮我排解药性。
有什么东西松弛下来。
在君上怀里因为陌生的快乐而失控的时候,心情倒轻松得奇怪。

合掌处涌入一股内力,行走的脉络顺序我从未见过。
我没有做什么。
君上若要断了我心脉,天下没有人能挡得了。
也……未尝不是好事。
君上若要我不生不死,又有谁能判我阴阳?
鬼神到了这个人面前,怕都是退着下去的。
君上。
午时楼君上。
君上非名,也非外号。
君上让唤的。
江湖也好,庙堂也罢,文士武人,长衫俏红,没有一人能给他起个外号。
不是不想,也不是不敢,是不能。

君上引行的周天,恰恰好先过一遍我完好的筋脉,再冲弹一遍那断了的七脉。
匪夷所思的运气决。
却居然稳稳当当行了一十二周,且引得断脉里起了微息。

七日里莫兰没敢给我续脉。
只因太过折腾人。
可眼下起了微息,便只是打坐调息的问题了。
睁眼看看君上,他眼帘微合,神情平静,竟然与刚才没有什么两样。
仿佛他根本没有对我做过什么一般。
引流续脉,是接断脉的诸多法子里面最考人功力,耗人精神的。
也最危险。

我已经没有力气惊讶了。
想起刚才耳听得莫兰挣开了什么人,飞身跪到门外,现下正僵直在那里。
我心里微涩。
倒不是觉得他听到我刚才的……声音,怕他看到我这样子。
生死夹缝里挣上来的,彼此什么样没有见过。
不过……我眼前带了轻喘,身子上居然……情潮尚留。
好像算不得凄惨?

莫兰如此,便是带了请罪的意思了。
君上若不理,他便得一直跪着。
午时楼楼规,"承罚者,不得运功护体。"
依君上的性子,让莫兰跪上几天也是可能的。
跪废了,君上大概也会淡淡一句,自己医去罢。
这……怎么是好……
君上没有罚莫兰。
不知道是不是应为允了我那句。
君上竟然任莫兰看了个够。
饶是莫兰机灵,关心则乱,也笨到耽搁了这许久,直到君上出声赶人,才知道退下。
久到我的身子已经清安下来。
然后我听到君上呼了口气。
带了不易察觉的倦意,竟是怅然的松懈。
好似处理完了什么扰人的麻烦。
接着君上开始出神。
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呼吸略略缓长了些。
而且……慢慢地,君上的身子温热起来。
极些微的。
那瞬间我忽然知道了君上手法里的温柔从何而来。
明明并不想要,却能柔和到安抚我已成本能的反应,让我这样的残破,也无法心生恐惧的温情。
娴熟挑逗,可以来自其他处。
细致温柔,却必定出自心境。
一如招式可以授导,杀意却是依样画葫芦得不来得。
进房间时,君上出了神。
出神到在我身上绊了一跤。
现下,又是如此。
饶是长年拭血砺剑,眼前却硬是生出嫩嫩的好奇。
是什么样子的人物,能让君上有这样的神情?
明媚如南风女子?
那笑笑说我家娃娃迷死一干人的妩然。
清韧狂妄如西刀客?
尚生涩,却有一人双刀拦了君上马前,扬眉笑说要用天下最好春药开荤的耀眼。
竟无半分担心君上残虐。

那样的洒脱……也许,真能动了君上的情罢。

当日那一瞥……
饶是已经看多了命里带了日光的人,却依旧被夺了神。
说不羡慕是假的。
却仅仅一瞥间而已。
当时只是移开了眼,自凝神盘算阁里新近的几桩麻烦。

现在倒已经不必挂虑阁里的了。
侍寝……
过了今晚,少了心神劳损,没准能多吊几年。
终是不放心莫兰。
难得君上没有为难的意思,除了讶然庆幸,实在没有其他了。
大概是松了神,竟然轻叹出来。
惊了君上,招来戏谑的笑问。
君上俯身说要我的时候,心里跳了跳。
说不清是惊是怕。
却只是答了"听凭"。
不听凭又待何如?
可又隐约觉得回答时,自己另有些古怪。
不敢去想。

我告诉自己是怀春的缘故。
君上埋首在我身上,身子紧贴摩挲,隔了他半褪的里衣,却不曾压迫。
……酥麻……
君上每次挪换,都略略停顿,握了我的手微紧紧,然后继续。
安抚么……
……温,热,烫……
再一次告诉自己是怀春的缘故。
君上的手,过了肩背,轻划着腰线,已经到了我小腹。
他的唇舌濡湿了脐深处,应该只是痒痒罢……
……却战栗,且愈盛……
其实,怀春的药效,不过一场尽欢……何况莫兰不敢下足分量。
我……会忍不住对着自己厌呕……
脐周遭如酥如麻,下体……
咬紧牙关。
办事不得力的罪罚而已,忍过去便好了……罪罚而已……
却没有担心的胃部痉挛,没有翻涌的酸热。
君上移近耳边,嘱咐了几句,带着暖湿的吻噬,温热的呼吸。
自是应答,不敢违背。
只是……能算做在下令吗?
君上复又探下去了。
……承认罢……你这具身子……居然动情了……
……春药的缘故……
……最好的春药的缘故……
……那便是……君上的缘故……
……承认罢……
我松懈下来。
君上还是和刚才一样的温柔挑逗。
没有半分羞辱的意思。
如此,且不论路人作何议,在这个人身下承欢,倒也不算难堪。
好歹也曾是午时楼阁主,那些蠢福之人的言语,又怎会上心。
恍然……原来我应得那么快,竟是含了几分期待的。
期待这一场尽欢。
期待君上拓了我的身子……今生,别处是尝不到的了……呵……那妩然耀眼的诱惑,竟然如此深毒了啊……
过了今晚,起码这一遭人世,替自己得了点什么……
也期待,从此梦魇稍安。

我轻叹,竟有了几分笑意。

君上指尖触及我后穴,停了下来。
我僵住了。
仿若从长梦好眠里悚然惊醒。
居然忘记了,残破如斯,君上哪里会受这等折辱。
……眼里湿了起来,抑不下去。
十一遭变,忍辱苟生,侥遇机缘入楼,一十八岁险出阁主,终于得祭血仇于弱冠,到如今,这二十四年里,没见过经过的,还有什么?
可现下,却在这里,做这最无用之事。
偏偏还管不了自己。
大概是糊涂了罢,心境起落不提,居然求死。
若真得了手,便只能托成孤魂野鬼,去伴莫兰。
好在君上手里的人,生死均得君上点头。

被制住的时候,神智清明起来。
这一夜先是失了必死之心,后又乱生妄想,真正枉了七冥这二字。
七冥,七缘俱冥。
我静候君上发落。
睁眼却落进无奈淡定里。
手指被引领着去阅读另一具身体,耳边听得君上轻语。
待打理了碍事残处,再要我……?!……
就好像在说,先推功过脉,再习心法,否则容易岔气。
这……
……很想昏死过去……却不是因为少时那样的痛辱惧恐。

再后来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都不怎么明白了。
只记得一个字。
真。

情愫生

次日醒来,惊觉时辰已晚。
居然一夜沉眠,居然梦魇倏忽而起倏忽而没,未做纠缠。
居然有人在身侧!
却是君上。
我……怎么了?
心回电转,昨夜之事历历在目,恍恍然有些晓得。
细想又不晓得。

耳听君上令他们退下。
君上少理琐碎之事,近身的哪个不是明明白白知道规矩的,稍有疏失,谁敢不请责。
偶有不如君上心意的被斥退,那便已是愚钝无矩了,自然要受重罚的。
不知道为何,却觉得君上神色黯倦,并无责意。
心里一动,越俎代庖,请为更衣,顺势斥了他们下去。
君上允了。
换上干净的丝衣,替君上结了袍带,顺了发。
然后,跟在君上身后。
若无令,自然不能擅行。

抬眼正对上君上带开门时进来的亮光。
温温的,灿灿的。
眼前君上的背影挺拔从容。
随着君上跨过门槛的时候,忽然想到昨夜里的君上,和刚刚才掩入衣袍下的怀抱。
若不是那指尖眼里的温度,今日我断不可能安安然,迈出来……
微微展了颜。
惊觉,连忙低落了眉眼,掩去那一丝半分的笑意。
我这……倒底是怎么了?

听君上令去堂厅议事前,自先回了寝房换衣。
半个时辰是极宽余的了,宽余到可以细细洗浴。
推门而入,桌上备了几样膏药,少许净布,另有参汤,细点。
门口守着两个小厮,见我回来,立马上了热水,等我示下。
我挥挥手,让他们下去了。
反正我不惯有人在身侧,他们也好早点回禀,让莫兰宁神。
这一夜,莫兰终究还是没全放下心。
药是难得的金创药,另有几色丹丸,以及一瓶银叶露。
……那是皇家女子的陪嫁品,新婚人儿次日用的密药……
我看了一会这堆东西,略略有些哭笑不得。
终还是收起了。身在江湖,伤药自是该备着。
至于银叶露……实在不知道怎么还回去。
或许……等莫兰大喜的时候,送给未来的娘子做贺礼罢。
到时候他的脸色,估摸是黑白分明了。
如是想着,边解了衣跨进热水里去,我忍不住笑出来。
察觉到自己的表情,我愣了愣。
这……
晨起到现在,展了眉,勾了唇,这……?
自十一岁那年起,我便少有这样的感觉了。
这天却涌上来那么多。
多到仿佛……已经用光剩下的份了。

晌午后,君上唤我过去,挥退了左右。
七冥。他淡淡唤,一边把小巧的几尾尖匕,轻纱净帕,温水药粉检查一遍。你前几日可也是单单灌了参汤,着少许流食。
我应是。
他扶了我,在肚肠那里再度按摸良久,抬头说,是空肠,今日便可接了断筋。七冥你要全麻还是半麻?
我昏昏然,略略窘怕,也不知道什么是全麻半麻。
日光正好,亭子被君上下令揭了瓦,四周挡了屏风。
示意我坐上长塌,君上说半麻是你能知道,但不觉得痛。全麻便是睡一觉,醒来只需静养便成。
递过一盏味道苦得奇怪的药,君上说,七冥,全麻吧。就当午后困了,小睡片刻便是了。
我默然了会,答,君上,七冥可以不喝吗?
为何?君上扬眉。
因为那时候是醒着的。
这一句,却只是心里打转,说不出来。
君上没有细问,只是继续道,不上麻你的身子自个会有反应,那便糟了。
七冥,接筋续脉不是剔骨,不是忍了痛就好了的。
七冥,若不想无知觉,便半麻罢。
他伸手拿过汤药,令我解了衣袍,赤身躺了,在我股臀间抹了凉凉的药膏,一部分用手指轻推进后穴。
我闭眼趴了,知道自己身子僵硬,却没有办法。
七冥,有些东西,如这四季不常,年年复回,不可强求,顺其自然罢。
伸手拿毯被盖了我,君上斜斜倚坐塌边,许是安抚,慢慢说道。
我侧首抬眼,却看到君上又恍了神。
别紧张,一柱香后方可以开始。
许是我判断错误,君上清清楚楚知道我动静,拿手挠挠我发顶,轻揽着我,如是安抚。
中间一小截身子慢慢没了知觉,君上问了我感觉,开始动手。
君上说,要稍调点姿势,略似跪趴。
七冥你可能不习惯,觉得实在难堪便说。
七冥,其实我在你身后,也不算你白白跪了我,落了膝下黄金,所以七冥你还是别计较了。
我微窘,这个人絮絮叨叨的,是君上么……我又不是没跪过他……其实倒也真没什么。君上教我抱了几个软枕伏上去,曲了膝,叉开腿来,略略往前收了。我照做,待我调好了,君上拿软被盖了我身子,又细细塞了四遭。
原来那许多小毯是做这个用的。
君上不停,继续温声道……
七冥,我要开始了,先是切开一个小口子……
七冥,别担心,不怎么深,也不长,比你左边小臂的那一片里哪一道都轻……
我……觉得很奇怪。干什么都要先说了再动手。我……我又感觉不到。
幸亏没有人侍在一旁。
却奇异地不再空惶惶。
眼耳都清明,两头盖得密密实实,若不是中间露出得那段有未上麻的部分,我都要忘记了有段身子露在外头。微舒口气,听得些微的金属碰撞声,君上则继续唠叨……
日光晒得被子暖暖,我有些走神。正对着的屏风绣的属山水画,取景风光秀丽的烟雨江南二十四景之一,好似是前几年慕容家大喜,收了阁里贺礼后回的礼,屏风也是一套二十四扇;侧侧头,旁边那立的却是挥挥洒洒一阙词,那字洒脱奔放……金盆秋凉,湿了手,昨日几人去,烈马轻裘,蹄急急,来是少年狂……
却忽然想到,君上现下对着的是什么模样?!!



那一晚后过了几日,总管便托了个信,唤我喝茶。
他替我满了水,聊了几句闲话,试探说,七冥,如今这般……可否请你稍担了些君上衣食之务?
话音未落,近旁几个小侍绷了神。
我内伤未愈是不错,但如此近的距离,不想知道也难。
总管的武艺造诣未必在几任阁主之下,轻斥了他们下去。
我淡淡应了好。
其实,不故意选这几个新进年少的来诱我心软,我也会应的。

搂里新选阁主,明里暗里斗得热闹。
却不敢过分。
恼了君上,可就两败了。
君上每日晨起大多会习剑。
许是武学境进不同,他起身时极轻,竟然惊不醒我。
倘若雨雪未霁,也有吻了我调乐的时候。
有一日阴寒甚重,加上微着了凉,半夜睡得颇不安稳,略略挣裂了胸腹刀口。
君上唤了莫兰,而后抚了我睡穴。
推穴的手法奇特,未上内劲,慢慢按挪,我竟也睡了过去。
次日莫兰私下见了我,欲言又止。
我疑问。
莫兰低低说,七冥,君上待你不错,我很安心,只是,你要记得你是夜煞七冥。
那时未觉莫兰怕的什么。
我自然应了好。
未几日,晨起照例去树林。
举首见正见君上小憩毕,随手扔了枝条,再展势,竟是浑然剑气。
便是大成了。
可喜。
跪贺是自然的。
再抬头,却看到君上眉眼间寞落一闪而逝。

新阁主出了选。
暗里较了劲和莫兰他们比着能耐。
君上依旧淡淡的,偶尔暗示他们适可。
习剑,运功,看书喝茶下棋,也纵马。
莫兰依旧拿了那最好的药来调理我。
实在是破了以往待搂里失职者的例的。
偏偏我现在算做君上的侍寝。
这方面却无什么旧例可循,全凭君上兴起。
不是没有动静的。
有人便在月首堂厅上禀缴叛一事时顺便隐隐提上几句办事不力当治。
君上在那人长篇大论完了后淡淡应了声,依旧示意继续。
待到近午时前,君上只是过问了几句新阁主遴选之事进行如何,点了点头。
称了句不错,便出去了。
当责的惶恐应赞,我则跟着君上回院。
至于针对我的事,便不了了之。
毕竟我已不是阁主,权务均已交接,碍不得他们什么。
至多算个……半残了的二流高手罢。
而哪里又有人敢问君上对谁如何。
依旧单衣同寝。
亲吻是常有的。
也常被……亵玩?
不过终究没有要到底。
亵玩么……其实……是我咎由自取罢。
君上常恍神,那个人……染了他眉宇不少黯色。
我随身侧,总有撞到当口处的时候。
搅了他出神,便逮了我,撩拨了身子,轻笑着看我瘫软,算是惩罚吧。
却又会一直温温淡淡揽在怀里,衔了唇,吞了我失声,护着遮了我窘迫。
我惯了这小小惩戒,也慢慢……不在那样的时分记东挂西。
其实遮不遮堵不堵,又哪有什么。勿论在房里,庄里随意哪处,君上轻把我扣倒的时候,弹指之间,百米方圆,怎会还有人。
虽是这么说,却开始眷恋那一揽腰而至的体温,和那一俯首间袭来的长吻。
殊途之训中,其中有一,便是身在江湖,不可有眷恋之所。
那会成为败局的所在。
不过……没关系,我现下是侍寝的夜煞七冥,不再是枕剑怀刀而卧,身任午时楼火阁主的夜煞七冥。
如此,败不败局又有何妨?

到后来,已经不清楚是不是自己送上门去了。
反正是天知地知,我知君上不知,便也无妨。
总觉得,君上的眉眼,不合适有那样的神色。
我虽解不了,搅一搅,却是可以的。
那时便明了莫兰担心的什么了。
可是……我这样的人,君上……
我怎么会无自知呢。
以后么,总有人接替了我去的。
……就像阁主一任任换过。
……甚至,会有人解了那寞色……
何必管那些呢。
莫兰你忘了,我已不再担了仇责了。
只不过,趁现下,因这贪恋,多搅几搅罢。
如此,便是无憾了。
初欢迟


盟会是隔年而举,始于三月,短则双旬,长则月余。
举会之所是每一十二年一论的,择毛遂自荐者而定,一次出得六家。
能得举盛会的,自然是在江湖上成了名的。除了二三十年前有人以一己之望而得此荣,一般都是四家九世在争风。
午时楼参不参,但凭楼主一句话而已。不过历任楼主都随性居多。
君上以前,从未赴过会。
倒是默许了御下阁主各自自定的。
除非因时势而关乎切身,历任阁主也少有举会赴会的。
不是无用,但却慢腾了些。
你交我易,私下速结,何必去凑这热闹。

临行前,总管又请我喝茶。
自是为了问问近段时日君上喜好。
不是不知道,不过唯恐疏漏而已。
嘱咐近仆几句,适逢副管来请那帖子。
邀约是年前送到的。
待副管下去了,总管度度我神色,轻叹,今年居然用上了。
又续,我近花甲,君上体恤,便留我了庄里了。
这番出行,还望七冥你稍帮了点副管。
当然因为君上喜怒不测。
我自然应好。
其实能任总庄副管的,又哪里会出什么纰漏。
如是,续了杯茶,总管递过来一副腕护。
故家送来的私产,七冥莫要见笑了。
虽不起眼,却是行家里手细织精做的。
--正是我们这样的杀手所惯用的。
我当然不吝赞谢。
见我真心喜欢,总管缓缓笑,话也多了。
七冥,我这把年纪,打打闹闹游山玩水是用不上了。
与其搁了磨了,不若你带了。
此去暮霭山庄,路经闹市胜景,若得以一游,莫要辜负了。
这腕护上,别的不少,酒渍春香却是没有。
我再谢,笑笑收妥了。

总管用心良苦,竟是在宽劝我了。
其间真切,如同莫兰。
生平少有如此佳遇。
我心里自是感激的。
却觉得他们记记挂挂,略略有余了。

午后小憩,理了自己包裹。
一柄剑,随身细铁暗镖,几件换洗衣服,内丹外药各一瓶。
不过小小一包。
近午君上便令我自便。
我哪有那么多行李可整。
莫兰居然还有空照例过来晃晃。
先绕着我转转,笑赞,胖了胖了,不不不,结实了结实了,继续继续。
又开始夸新研得的药方。
……果然不一会被下手找了去。
胖了?……
天晓得。
平日衣着,没觉得松紧。
紧身夜装已经数月未用了。

运气吐纳,又习了会剑。
变故前后的旧伤新伤已好得七七八八了。
连带往年的积伤也有改观。
不计少时旧损,这身子,算是恢复得很好了。
如是下去,大概能待到莫兰三世同堂。
恩……只要莫兰而立娶。
呃……最好生子弱冠婚,得女二八嫁。
甚好。
安敢……有他求。

近寝时分,却被急急惊起。
说是君上人不见了。
自是要去找的。

安危,其实并无可忧。
论武,本就不可测。
论毒,君上已不需药簪了。
那日火阁主呈上的,本是经用的稀物。
君上却转身随手给了我。

哪里敢收。

君上说是用不上了。
七冥,天下药毒,入口粘衣的也好,奇香奇途的也好,都是有形有体的。
入物近身,总是有异样的。
所谓无色无味,不过是过于细微,难以辨识罢了。
见我半懂,君上笑,揽了我过去,照例又开始调闹。
一边继续道,无色无味的那些之于我,便如同糖水和那蜜封喉之于你。
七冥你莫忘了,初习武时你也是分不出来那两种的。
我恍然。
大成所至?
却只能喘吟,已是问不出来了。
可那之前,君上已久未试毒。
近身入腹的,虽是庄里细检了的,但人心隔肚皮,饶是父子也有成仇时,入手入口之前,历任楼主都是亲验过的。
岂止午时楼。高处危巍,江湖上略有名号的,那个不是小心谨慎惯了得。
却是想远了。
当务之急,是寻得君上去处。
其实君上若不想见人,却是近前了也是寻不着的。
以我等的武学造诣,君上轻轻松松便可以潜近身。

却终归是要找的。
虽是已有人寻了整个庄子,我还是去了君上日常习常之所。
先是树林,不见。
旁侧数个武场,也没人。
沿湖提起绕了一圈多,也未见身形,未有人应答。
无意转头,却看到君上一袭暗衫,竟背手倒悬在枝上。
见我发觉,带了顽意一笑,松了劲落下来。
我只得掠身接住他。
刚回到岸上粘了地,果然又开始撩拨。
轻巧抚弄,吹吻调笑。

可是……这次……
明明君上近身无距。
明明手指依旧修长灵活,暖暖撩人。
明明这贴拥的身子,温韧安神。
我却茫茫然大痛。
眼前尚对着君上方才小憩的长枝……
不是没有见过顽童劣儿倒悬挂树为嬉的。
那一瞬间看到的君上,却硬是带了悲凉……
无遮掩的,百千倍于平日里偶见的……
怅痛郁抑不可遏,如若筋断毒发时,骨血里涌上来那般。

如是,怎么得了,怎么得了……

绝世之剑也好,奇珍名茗也好,轻裘烈马也好,其实都不能另你舒了半分么……
平日里,你倒底强自抑下去多少……
不是指了我暖床么,那就拿我搅去几分愁意可好……
只是你不要像那废旧的藏冰之窖一般,在外面春暖时分,依旧满满枯凉。

待到急急然失了言,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又何妨……
……侍寝本该自请欢……
……从今切切尽职尽责……

君上停了停放开我,玩笑之意顿消。

自知冒犯,身子着跪请责,心下却瞬间恍然……
想起当日午后那句不可强求,那句顺其自然……
那句不是忍了痛就好……
是说给我的……
却更是,你左肋间最深处的哀叹,狰狞着而出的浮响……
不是忍了痛就好……
不是忍了痛就好……
你是不是生生忍了,却怎么也好不了……
君上茫茫然,失了神,闪了身不见。
我该唤住的,却哽不出声……
君上君上君上……
……真……
天下人都知道,午时楼君上,武不可测,坐拥风华。
可谁知你内心的孤凉,却已到了这等地步……
轻皱威四座的眉宇之间,竟在无人处,放任出这样的悲凉……

夜凉如水风刺骨。
或许是以前惯了,或许是身子回转了些,没甚么知觉。
只是偶尔肺腑间抽痛不可遏,深吸换口冷冷空气,则稍轻。
须臾却涌上更甚的一波。
不得用功,两膝自是渐麻。
到后来只觉得那里十分沉重,却分不出是不是自己的身体。
听得鸟声,惊抬头,发觉已是次日晨。
……真……
该唤君上的罢……
这几月好生相待,七冥你,竟就此……失了分寸。
地上,自个的影子短了,然后开始长。
又慢慢淡了。
待到冷湿点点片片砸上身来,才知道开始下雨。
合上眼,复又睁开。
衣摆?
原来是湖里涨了些水,浮了开来。
……君上。
七冥冒犯了……
只是,委实冷得很。
断不敢有下次,可不可以,现下定了责罚罢。

听得水打枝叶溅落地面的声音远近不绝。
偶尔有较大的一响。
远远庄子里,已经上了灯火。
冷。
好冷。
……已经不觉得了……

忽然间被抓拽而起。
惊觉待挣,却又懈了劲。
是君上。

好在神智尚清明。
于是请罪。
却被"闭嘴"两字,带了恼火怒意,打将了回去。
当下不敢再开口。
扣着我身子的手臂坚定,隔了几层湿意透过几丝暖意。
到了现下,还是眷恋这点温度。
苦笑。

须臾间已没进热水里。
微茫然。
发觉君上依旧环抱,贴身在后,扣了我右手,输着真气。
大愕。

"我那时,什么都不知道,也没看到……"
耳边传来低低一叹。
"对不起。"

……原来如此。
这个……居然是,"对不起"?
忽然间就松懈下来。
热气缭绕。
昏昏沉沉。
依稀被灌了驱寒的汤药。
身子里外两头开始温热起来。
膝下一跳一跳慢慢觉得出痛麻。
有人推按着,手法老到。
安心。
眼皮重起来。
"睡吧,我在。"

点点头,想说"是。"
似乎有什么不妥。
终是没有开口,就这么迷糊了。

醒来时已经近了午。
君上就在一旁端坐,不知道想着什么,锁了眉,抿了唇。
发觉我起身,递了巾帕过来。
想说不合矩,我能自己来,结果被一眼瞪回。
忐忑,却不敢再有违背。
直到喝完药粥,才微松口气。
心下却温温痒痒。

然后听到君上问了个问题。
声音清澈平静,如窗外此时雨后开春的庭院般明晰。

只得挑其一吗?

允我入楼的君上……
那晚两群江湖人撕杀,地点正是押了我的庄子。
关着我们的人节节败退,最后剩下的几个随手从囚室里拽人,打算当作肉盾退入地牢秘道。
我早已生不如死,但没报仇前,还不想死,不能死。
所以我用木栅砸伤了自己的腿。
下手很重。
果然他们看到我的伤,唾了一口,拉了隔壁笼里的,急急退了。
连开锁补我一刀的时间都没有。
君上那时尚不是君上,亲临。
整个囚室里,不是奄奄一息的,就是死人。
只有我还能起身。
扫了我一眼,那目光仿佛把我肢解般锐利。
传来一个金石般的声音,说,你可以入楼,或者留在这里。
我当然不能留在那。
看看此时的君上,他背对我坐着。
身姿安然挺拔,想必神色从容,可能又出了神。
他允我唤他真。
这个是他的名吗?
还是床底间一贯的昵称?
都无妨……
有个别人没有在用的称呼,很好。
是什么来由,能偷占了几天,又何必计较。

他罚了我暖床,本该是极辱。
却被那些一举一止化去。
那份温柔不是为我而生的。
可是……
他封了唇舌撩了身子护掩了我窘迫的时候,是的的确确看了我,因着我的拙笨轻笑的。
我算是,借了那人东风,得了个温柔的便宜吧。
旧恨早已教仇家清偿。
如此,我要哪些,自然不难选。
只是,这一选,大概会把自己送上去了。
莫兰又要哀叹了罢。
无妨,我的身子,君上看的次数还少么。
……清清楚楚……
……连那一点点的遗漏,都已经没有了。





说真的,君上……
……呃,真……
真他得了我回话,就要了我,是没有料到的。

听闻的那瞬间,不害怕是假的。
但是手在他掌中,惊怕便潮水般退去。
明明差不多大小的手,他的比我暖,皮肤比我细些,微小的旧伤口也少些。

他就那么握着我的手,也不催,也不移近,只是等。
我定了念,待应了是。
抬眼看到他,发现他的脸,红的。
他也会害羞……
忽然就明白了。

其实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承欢于他身下,伤归伤,痛归痛,却不是辱。
痛是常年忍惯了的,何况温柔如他,这槛,便断不会有撑不过去的可能。
流血这种事,小问题。
只是这次……会流血的地方有些尴尬罢了。

看着他的眼神,就好像受了什么迷惑般,不由自主靠过去。
然后得了一个长长的吻。

我仰躺下去,他覆上身来。
却没有预想中的重量压迫。
落到身上的,是轻轻的吻。
肌肤紧贴着。
有他的体温。
动作一如既往的轻柔。
只是里面多了点能传染的烫人。
闭了眼,任身子在柳絮般满天飘落的软吻中,慢慢热起来。
……大概被那白色轻花盖满了身,就会是这样暖暖,撩人的罢。
真的唇舌有时候有些……顽劣。
胸前,腰侧,肚脐……痒痒的。
不由动了动,想解了这让人热起来的酥痒。
一边听得自己被这般逼出来的短短低声,更是羞恼。
那声音,平日里会被细细吞了掩了,现下却没了遮拦。
却只是扩大了麻软的范围,招了他轻笑……
罢了……
我只要放松了就好。
……为什么都不用做的人,反倒是我这个侍寝的呢……
下一刻却被吓了一跳。
他他他!
他埋头在我胯间……!
那里袒露在他目光下……这……
他的唇舌,居然就了我的私处……
这可不是泡了清洗过就可以算干净了的……
强忍了那呼之欲出的热跳和酥麻,我急急唤他。
……被他埋怨地看了一眼?!
拼最后一点清明拉他的手要他离了那,他回是回上来了……
带了……我身子里渗出来的一点……吻……
一边还嘀咕着什么,口气好像小孩分了一半糖给玩伴一样的不甘……
明明晓得他在逗我,仍旧不由自主失了控。
绵长的吻,轻笑的语音……
在他掌下不听我话的敏感……
暖暖的体温,摩挲……
比以往任何一次激越的癫然,瘫软。

想问他为什么……
却在看到他眼神的时候明白了。
虽然是他上我下的姿势,却觉得,没有居高临下的意味。
他的眼神柔和,带了些情欲,坦荡而清澈,只是深处有些沉下去了的孤寂。

我忽然觉得开心。
有这样一个人可以跟随,可以拓开我身子合欢,很好。
能让他平常老浮上眼里的愁色沉下去,很好。
真开始探向我后面。
手指……像是母兽的舌头添过新生崽子那样,慢慢打开我。
……这个比喻辱没了他罢,只是我却找不出其他更好的描述。
不是没有见过两相情悦的人燕好。
--杀手的任务,很多时候需要夜里伏在暗处。
不想看也得看。
却不记得有哪个是如此的。
我想说进来吧。
已经放松了,不会伤得很厉害的。
却终是没说出来。
贪恋他的细致,他的小心翼翼。
自己的敏感居然又开始竖立。
他在犹豫。
我感觉到了,甚至我怀疑他下一刻会放开我下榻去洗冷水。
……不知道为什么,我开口了。
胡乱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索欢,然后被封缄了唇舌。

终于到了最后那槛。
他抵着我那里。
真身体的一部分,热硬的,微濡湿的,抵在我的后穴。
他亲手接理了肌筋的后穴。
想到那个暖暖的午后,我发觉自己又更兴奋了些。
……
……我的身子被惯坏了。
想要他。
因为想要达到那个最近的距离。
我抱住他,摩挲,就是这个人。
微微兴奋,一点点害怕,更多的期待。
无间的近处。
闭上眼,调了全部精神去感觉。

然后他进来了。
……还没有出血。很少一段,撑开了入口那里。
仿佛过了很多年,又推进一点。
胀胀的,撑满了,贴着我体内。
我确定了,伤会很轻。
真却又开始犹豫。
……!
不就是小小一刀么……
骚扰了下他。
惹恼了他。
被罚了一个长长的,深深的,激烈的吻。
激烈的……总之比以前激烈就是了。
然后我们都更热了。
他牵了我的手,逗弄我,又带了去结合处摸索。
……很奇异的体验。
感觉到是一回事,触到是另一回事……

……不知道看到会是怎么回事……
今天还没胆,以后要记得看看……
……恩……要记得……
他终于终于,慢慢地,完完全全埋入我身子里。
我微松了口气。
不用担心他开溜了。
……这般担心好奇怪……像是我在迫他……
……算了,别计较这种古怪的事……
啊哦……?
没有伤呢。只有撑痛而已。
出血的话,能觉查到,也会闻到。
我平躺着,腰臀略高于肩。
两腿分开,收近腹前,小腿支缠在他腰髋那借力。

--十一岁那年也曾经呈出这样的姿势,被迫,屈辱,撕裂,肮脏,血腥……
--但是那时我根本没有想到过往。

搂着他,交换吻,手和手都不安分。
然后他开始出去些,再进来。
反反复复,蹭来蹭去,轻轻抵撞,搅得我身体里面有什么一跳一跳地叫嚣。
热乎乎地闹腾,酥麻麻地上下窜,一阵一阵的激灵战栗。
……
……
……呃……
……呼……

他在做什么?
……手指……中指,还有食指……
因为还要吗?
虽然连拨开他捣乱的力气都没有,不过再累些……
也是好的。
那么近,那么那么近。
……食髓知味……莫兰真是未卜先知。
只是时间上有些差。

忘了……
他连最后那时都护了我。
侧身落躺到我身边,而不是趴压下来。
如此……怎么可能纵任……
反正以后时间很多。
……手指!!!……
青丝暗

真携了我去庄里的温泉,嬉闹了一会,手把手教了我清理身子。
……
这个其实不用教也差不多吧……
忽然想到出阁的女子,新娶的少年。
都会有长辈面授机宜的时候。
何等羞窘,又何等幸福的时刻。
十一岁之前,我有两个丫鬟,两个小厮。
现下看来,那两丫鬟,家里买了,大概准备给我填房的罢。
父母……
事隔多年,想起双亲来,心里已被血火刀剑磨得只剩怅然,微痛。
还好,腰间这双手,是有力而温暖的,带体温的。
就那么轻轻搭在胸肋之下,髋腹之上。
没有施力,却随时准备扶我一把。
不用想就知道作什么的。

……怕我因为不适和热烫的水汽虚软了脚。

沐浴完了,习惯性要替真梳理了发。
他好像很讨厌自己的头发。
明明长得很好。
乌黑,亮泽,柔顺,丝缎般的手感。
尤其是洗完刚刚干的时候,如同缓缓不急的水瀑。
并不是女子那种单薄的细柔,为何要讨厌呢。
我的发就比他少些,发质也糙些。
许是身份的关系。
他是君上,我是阁主,平日里自然食宿不同。
花靠土养,人靠食养。
喜欢替他结发。
大概看着头发就恼的关系,真总是在这种时候合了眼养神。
身边一般没有别的仆人。
我便可以随意看他。
至于暗卫,只要我没有越矩亲近,是不会管这些的。
梳理的时候,就会觉得,心很静,充溢了安实。
所以私心里,真不会梳头对我而言是件好事。
可是现下他把我裹了暖暖净布,按在躺椅上,然后自己打理自己的头发时候,我也觉得喜欢。
因为知道他是顾及我乏力。
其实梳头还是撑得起的,又不是什么大活计。
不过没有动。
因为伸臂时,那里怪异的感觉更明显些。
更因为看他梳理自己也很好。
偏偏他不会束起来,只是顺了,披到肩后,然后一根布质发带随意绑了。
而那样子,竟有说不出的洒脱。
正看着发愣,他转身过来,把我的头发也照样理了,又帮我着上里衣中衣。
然后出去传膳。
温泉外有小厅,借了里面的浴泉,天然暖热。

我低头看看他扔在地上的两团发。
一远一近。
湿湿的。
他的一团,我的一团。
都是刚才他梳下来,揉了扔在那的。
神差鬼使地,我把那两团发捡起来,收好了。

小厅里用了些午膳,真……君上便如常般令我回去小憩。
的确有些乏累。
却是睡不着的。
常年没有午后入眠的习惯,现今有了闲暇也不过将躺会。
原先那间屋子一直是留着的。
进了屋,阖上门,知道这时候不会有人近了打扰,我取了屋里备的盆水来。
将一团发丝放进去,轻轻带开了。
仗着目力手准,一一挑出发根,理成了束。
近几个月,傍身的武艺,好似总是做这般的琐碎用处。
如此,不过半个来时辰,得了两撮乌丝。
本想合成一束收了的,临了却顿住了。
七冥七冥,你与君上,虽可以近身无距,却终归不是一处的。
你命线或许挂在他身上,他的却决不在你身上。
于是拿青色丝线分别绑了,用惯常的帕子裹了收了。
而后自嘲一笑,不清楚怎么捣鼓起这些小儿女的玩意了。
但是既捡了回来,扔了却是下不了手的。
罢了,随身收着罢。
大概理开乌丝时候劳了神,放妥了东西居然有困意上来。
小憩。
破天荒地睡了过去。

近暮时,莫兰过来看我。
端了驱寒的汤药。
昨夜有真气推行了几个时辰,两个明明都知道已是无碍了的。
他是关心则乱,总要多一道法子才安神。
我则不忍拂了他的意,仍旧喝了。
莫兰看看我气色,略略一诊脉,便动了神。
他估我脉象,知道有体力稍乏,自然明白行了房了。
没有似以前一般苦劝哀叹。
只是沉吟良久,问了一句话。
七冥,君上若有一日遣你,你当如何?
我微叹,无奈笑笑。
早晚的罢。
趁把酒尽了欢,从令而行。
你到时候,可放得下?
不知。估摸是会惦念得长些。
莫兰闻言,忧了神。
无妨的,君上安好,我自无所谓。
不过是有所念罢了,又不是担了什么,于心神无损,莫兰勿忧。
那若君上有恙呢?
……待到了无恙便好了。
倒也是。是我糊涂了,担心君上安危不若担心你旧伤发作。
莫兰翻翻眼,自嘲几句,又补充了声。
七冥,你可要记得今日打算,莫改了初衷。
别时

公孙家庄子里好酒不少。
找了管酒窖的,借君上的名,讨了个方便,去酒窖里看了,却没有合心意的。
管事的有些恼,以为我眼高了,说了几句不中听的。
我淡淡道,酒都是好的,只是不适合辞行喝。
管事的愣了愣,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说山下城里一醉楼有几十年的清明酿。
我道了谢,转身去。
管事的在身后补充,那老板是看人凭心情卖那酒的。
我没有停步,只是点了点头。
清明酿,以前喝过。
的确是合适的酒。
不过那时候,是在别人的送行宴上,我是去谈笔买卖的。
这次,大概会有不同滋味罢。
一醉楼老板看了我半天没说卖不卖,倒自己和自己嘀咕着,木头人一个。
我坐他对面等他开口。
他先忍不住了,道,买了酒和谁喝去?
和谁喝?
在外,当然是说君上。
君上两个字在嘴边,却怎么也不甘心吐出来。
他忽然挥挥手,说,好了好了,你要几坛,我卖你就是了,看着你那木脸我就烦。
我略略有些惊讶,不过肯卖就好。
谢过,拎了四坛。
一醉楼有上好的下酒菜,我点了三样,吩咐他们用最好的料现做了。
反正有银子,这些事都好办。
真自己喝酒的时候,其实没有对着属下那般正经不可测。
很随意。
扔了筷子是常有的。
有时候还抓了花生,一把撒到庭院里。
然后借着那绝顶轻功,仰着头一个不漏在落地前接了。
当然来不及咀嚼,总是塞得嘴巴满满的。
一次大概是太多了,还噎得呛了。
我一旁看得笑,没出声。
瞒不过他的。
他给我惹恼了,一眯眼,说是要听我讨饶。
拎了我,丢到榻上被褥里,剥光了撩拨了却不放我出来,生生逼得我开口。
低头,看着装好的花生,忍不住勾了唇,脸上有些热。
正好被老板看到,吓傻了他。
指着我鼻子,手指发抖,怪声道,你你你,你居然会笑。
这人奇怪了。
不过没时间理他,小二来说,虾子熟了。
那样是借他们的地方做的。
我点点头去了厨房。
锅里的虾的确到了火候。
让他们灭了灶火,伸手掂了一尾虾出来,剥了壳,放盘子里。
真喜欢新鲜的虾,直接水煮了的。
吃的时候,旁边一碟酱油,和了少许醋的。
有几个蘸,有几个不蘸,都是随心的。
不过却很讨厌剥壳。
常常宁愿连壳咬了也不剥的。
庄里的厨子中,自然有那手上功夫特别好的,这事就包去了。
出门在外这几天,他从不点虾。
大概走的路不靠海,难有活虾下锅。
不过河虾是有的。
可好几次进了临水的饭楼,他也没点。
还是讨厌剥壳罢。
这些虾,我前几天托了莫兰的。
莫兰这些天待我特别小心翼翼,都有些草木皆兵了。
听我要拜托他一件事,呼啦拿出一个瓶子,说早就准备好了。
里面是喝了能忘掉一段时间事情的孟家汤。
我哭笑不得,哪有那种药了。
知道他有些故意闹腾我,替我宽心的意思。
当下玩笑般收了,然后正经和他说了事。
其实真那晚遣我,难受归难受,不过却有了底。
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贪着那份好,偷儿似的。
心里悬了空等着,到了眼前,也就安实了。
如沐那般的好,自然能解了他眉间的愁。
那幅画,虽只有六七分像,神采却是一样的灵慧。
很……让人羡慕呢……
一惊,烫了手了。
摇摇头,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最后几尾虾收拾完,那边厨子也已经好了。
牛肉薄片。
地上走的里面,真最喜的,就是这个了。
整了食盒,跟老板倒了谢,时候也差不多了。
出了一醉楼,走到人少些的地方,展了轻功上山。
身子将养得不错,居然还有这般用处。
入了院子,他正一个人坐着。
又在走神。
咳,现下那人就在隔壁,怎么还是愁呢。
放了东西,坐了他对面静静等他。
他不一会就看到了我。
淡淡笑笑。
我没开口说什么,布了下酒菜。
薄片牛肉,玲珑鲜虾,炒花生米,素杂百锦。
两双筷,一碟和了些醋的酱油。
虽然知道他待我好,还是有些怕。
怕他会扫了这些东西。
往日里无论做什么怎么样,毕竟都是他的意思。
现下却是我自作主张了。
他微微挑眉,瞄了眼桌上的酒菜。
没有犹豫,伸手拎了坛酒,拍开了。
我暗里松了口气,知道他是允了今晚了。

他满上两个杯子。
酒香幽幽的,悠悠的。
轻轻碰了,他伸手,捏盏,举杯,就唇,一仰脖干了。
我也一口饮了。
而后续杯。
除了花生是凉脆的,三样菜都还热着。
当然,不像剥虾壳时那般烫了。
他用得很缓,一贯的细细嚼了,慢慢品了,才落肚。
我随着他,一口口酒就了菜。
明明混开了冷暖的,胸腹间,却有一处奇冷,另一处奇暖。
夜里风微凉的缘故罢。
想开口,却不知道怎么称呼。
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于是就这么对饮。
倒也不见得尴尬。
菜有些凉了,我吃不出什么滋味。
倒是酒,清醇微涩,很妙。
妙在哪里,细细想来又说不清。
慢慢喝了快一半。
月牙也移动了两分天了。
他依旧静静喝。
满上了的,都干了。
偶尔莫名地微微皱了眉,倒也不是恼。
却是一点醉意都没有。
罢了罢了。
我斟了最后一杯,起身。
他就在对座,两步之外。
过了今晚,却会是在很远的地方。
其实从来都是够不到的罢。
心下笑笑,抛了这些有的没的。
就过去,随手干了杯里的。
跨坐到他右腿上,俯头去吻他。
他没有推开,拿那双手扶了我。
安了心。
学着他惯常的那样,含了他唇,探入他口里。
软软暖暖湿湿的,带了酒香和菜的味道。
虾的味道,新鲜的虾不就调料就有的,原本的那种微甘。
他果然喜欢这道菜。
有些些得意。
忽然就放得开了。
合了眼散了自己衣衫,一手探入他怀里。
说来惭愧,我根本不知道他哪里最易撩动。
只好慢慢就着温热的肌肤游走。
然后,向下罢。
听得他低低叹了声。
然后便接了手过去。
微微吁口气。
知道接下去跟着他就好了。
的的确确是被惯怀了,暗里对自己叹了一声。
身子已经往常般热热地烧起来。
轻落在榻上,慢慢纠缠作一处。
这个人,颀长,匀称,有力。
他身上不是没有疤的,不过也就那么几道,不像我。
每一道都藏了个传说般的旧事。
那些江湖人都是听说的。
因了阴黑的毒,暗红的血而落下的。
凭那五指带出的掌风,随身长剑一柄,一路扫过来。
现下,同一双手。
一手抚了我腰侧游走,一手扣了我的,交缠了指,惯用了的安抚。
竟是这般温和撩人的。
七冥,你该知足了。
打开身子,他慢慢进来。
还是一般的小心。
就了他的吻,不由勾了唇。
却也湿了眼。
合上。
是呵,该知足的。
只是最后一晚了,最后一晚。
所以容我放肆些罢。
以后都不得见了。
抱扣了他肩胛。
贴近身去。
这般姿势于我并不好受。
却难耐着,只是想要离他近一些。
身子都蒙了薄汗。
都是喘息着起伏着的。
而后,又都癫狂了,软了。
略喘息了会,趁着他安抚过来,扣了他颈子,深深吻过去。
烧起来烧起来烧起来。
只有这最后几个时辰了。
他稍愣了愣,大概是因为以前没有索过欢。
然后就着身侧,揽了我。
呵……
不知道缠了他多久。
知道自己拼起命来是怎样的。
夜煞两字也就那么来的。
却从来没想过,自己在床榻间疯起来会是这般。
浑身没有一丝力气,身子那里麻麻的。
任由他替我理了。
往常总还算是他帮我。
这次却完完全全不能动弹。
其实身子还没入水的那一会会,我就昏昏困过去了。
睡得好时迷迷糊糊听得他唤我。
轻声说了什么。
天亮了么……
然后那里微微刺痛了。
浑浑噩噩撑起一只眼皮,就着狭狭一道缝看了下。
好像在上药……
我没看到。
管他捣鼓什么……不是天亮就好。
天终归还是亮了。
没睁眼,探过去,和平日里一样,他不在,出去练剑了。
被子依旧替我塞得好好的。
蜷了身,顺着手埋头到他留了点余温的地方。
拿手捂了眼,呆了一小会。
不可以再留了。
深吸了口气,起了身。
榻边,衣物都在了。
记得昨夜里胡乱褪了一地的。
一直都这般好呵。
好到,我承欢于他,却生不出半分怨言。
着衣,束发,洗漱。
推门出去。
末了,回头看了一眼。
房里空空,除了榻上乱了些,哪里有他的痕迹。
忽然就心惶惶。
那样的人,似乎本来就不是这个世间的。
摇摇头。
开始离愁了么。
回房坐了会。
东西早理了,也就出庄时那样的。
用了早膳。
而后去辞行。
他不在。
去了如沐那。
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在书房等了会。
留个条么……
展了纸就了墨落不了笔。
给君上是多余了。
给真……
过了昨夜,这称呼已不是我能唤的了。
滴了墨,回神。
揉了纸搁了笔。
起身待走,临了看到一旁架上的画。
几幅白绢,都收得好好的。
里面也有那幅如沐的像罢。
那日看到这画,不是不吃惊的。
只是一张脸的,没有衣饰,甚至连发都没有画,仅仅勾勒了额际。
一张微微笑着的脸。
寥寥几笔,勾出的却是那般的笑。
淡定,温暖,从容。
是从眼里开始的笑。
又绝不是不经世事的单纯。
后来见了真人,觉得不似画里的好。
大概有些妒心在里面罢。
摇摇头,七冥你没治了……
罢了罢了。
推门出去,留了口信,汇了几个同行的弟子,启了程。
莫兰来送了。
看看我的样子,又搭搭脉,郑重递上一句保重。
我拍拍他。
生死兄弟,何必废话。
一旁的白家雀儿照例在。
居然塞了我一堆药……
有她,莫兰应该就慢慢会好了罢。
天气晴朗,略有浮云。
行路的好日子。
下得山,别了莫兰。
过了弯角,终是忍不住回了头。
半腰隐隐约约的雾霭庄。
他现下,焚香对弈正到酣处罢。
帖子按礼是提前递的,倒也不是他不见我。
没得见也好。
见了,怕自己会请他留了我。
何必仗了这几个月,为难他。
惹了他恼了他,又有什么好。
自己想记得的记得就是了。
就这般罢。
寒生

皇城的气候,长年风干,倒也不缺雨水。
冬寒入骨,夏季却是偏凉的。
他来这已有数十日,说不上什么习惯不习惯。
有个清净的独立小院栖身,对他而言,便是足够了。
小院虽偏僻,毕竟属分部的地盘,自然在巡卫的眼下,如此,他又可以少担些警戒。
管事其实还吩咐了两个伶俐的子弟听他差遣。
只是自……后,他虽能近进了人身,仍旧归于不喜。
有了事才吩咐他们一声,平时便免了那两个随身。
每日起来去武场帮点拨些身手,不用负责全盘教导,近了午时便是无事了。
那一把胡子的教头拳脚虽不如他硬堂,眼睛却亮,心里也明白。
也就没有什么茬子找到他门前。
按旬贴给他日常用度比起阁主时不算多,却实在有余。
分部是水阁下的,膳食有莫兰递送了药材方子过来,自有得力尽心的,照看着,另开了小灶照上面调的。
按说这是殊待了,可又哪里会要他贴银子。
闲言碎语偶尔有一些。
但楼里买卖都是拿真刀枪护出来的,他既有往日的名号在,那些嘈杂又怎么敢提了嗓门。
何况他并不在意。
衣食住便这样顺顺利利打发了两样。
其实,他从来……就没有什么花销。
随身带的衣服两套,算了身上的,足够替换。
有次上街买对靴履,见了上好的淡酒,便拎了些。
偶尔温了,自斟着喝一杯。
这般,终于算是有了些用钱的去处。
多喝,却是不会的。
莫兰辛辛苦苦替他调回来的身子,怎么能白白糟蹋在黄汤上。
再说,今日这份气血顺畅里头,还有那人的……

这一日他照例习了剑,用了些早饭,往常一般去了教场。
学武的子弟扎完了下盘,热络开了筋骨,正是雕琢招式的时候。
他的功夫没什么花俏,行家看在眼里,却都知道是一等一的漂亮活计。
话不多,面冷了些,不过以他的性子,哪里有借故刁难人的时候。
如此,几个子弟敬他的敬他,眼馋他利落招式的眼馋,倒也没有什么磕碰。
有个小兄弟今天新满十五。
按说冠礼在二十的时候,但那是富安人家的规矩。
贫苦子弟当事早,十五这年纪,走江湖的,都是开荤的时候了。
所以,习完了武,年长的兄弟便要带他去喝一席花酒,宿一宿花楼。
推了嘴舌伶俐的几个上来,先是磨了教头同去。
接下来,自然是他这大冰块。
那教头不知为何,也跟着劝了两句。
他拙于舌战,只得打了诓语,说是午后有事。
而后取了锭银子,拍拍那小兄弟的肩,贺了声喜,叫他买身新衣。
礼到意思也到了,自然没有人好意思再强求。
于是一帮人哄然而去。
他则照例回了院里。
午膳,而后小憩。
均是如常事。
平卧阖眼,却头一次,在来此后,忍不住,想起了那人调笑的言语。
当初虽暗定了心思,自觉由了那人……也无不可。
情事上头,终归是怕字占了大头。
所以,旧伤初愈那段时日,多少有些惴惴。
好在那人偶尔撩拨,并不强求,也没有要到底。
于是,他仗着忍字,统统硬撑过去。
总觉得初时夜里那份舒坦来的不明不白,不该是他这般的人能享的。
然后,那次……
——七冥,除了我,又没有别人看到的。
他咬牙不语。
——你肚饥了,总是要吃饭的罢?
他忍了身子微颤,点头。怎么忽然扯到这么上头?
——不吃饭,便不能活下去,所以乡间有说法,天雷惩恶,却不打正用膳的人罢?
眼前迷炫,借他的言语忽略那双手的动作,强自再点头。
——那,若是有美食佳酿,偶尔嘴馋也算不上罪过的罢?
……点头,人之常情。
——若无欢好之事,便无子嗣的罢?
这和吃饭是什么跟什么……点头。
——所以鱼水之乐也是很要紧的罢?否则,这世上,百千姓氏的香火,何以得继?上至帝王将相,下至渔农卒夫,岂不全死光了?
挑不出错处……
总觉得哪里开始不对了……
——如此,有良辰美景在前,不为后嗣之故,但求尽欢,和贪恋美食佳酿一样,如何能算是罪过,又怎么不该了?
伴着话音,那人的手法忽然快重起来,却也更撩人。
他耳边反复嗡嗡然响着那句“又怎么不该了”,心里什么一松,四肢百骸里顿时有什么叫嚣着涌向小腹下。大腿内侧肌肉崩到了极致,浑身痉挛着,牙关再也压不住,嗓中顿时失声,竟有带了无助哭音的呻吟,脱口而出。
酥骨蚀筋的快乐里,他还记得担心没脸见人,想着呆会那人又会怎么取笑,不免……
却已经被吻了唇舌,堵了声音。
那人没有继续。
绵长温和的吻里,刚才撩人的十指,眼下拿一条软帕替他拭了浊迹,又揽着他细细替他理了衣衫。
然后,那人松开他,放了他着地,在他耳边低低唤。
——七冥……
——?
——放开我膝盖罢。
他一惊,这才发觉自己手里一直抓得死死紧紧的泄力处,原来是那人的左膝。
烫了一般缩回手,偷眼看那人,却没有什么恼意。
失礼自该请罪,刚张了张嘴,那人却先开了口,吩咐他去沏壶新茶。
桌上那壶,早已凉透在了刚才一番云雨里。
……
……
当初那人的话语,现在想来,都觉得有理,比那诗书礼经上的,更应该,更实在。
偏偏离了那人身边,却无法贯彻之,把那花酒,去喝上一席。
不得不认了,他中那人的毒害,的的确确颇深了。
犹自苦笑,可微勾唇时,他知道自己苦涩里带了喜。
猛然睁眼,长长换了口气。
而后,起身,清念,打坐。
一运气,便是两个时辰。
近暮时候出了入定,稍为清洗。
在院里借夜风吹干了发,又用了膳食。
三四个空盘盏被麻利撤下,这便算是又过了一天了。

稍清扫了屋里。
这些杂事往日是没有时间,随了那人的时候是轮不到他管。
现在既然无事又不喜人近身,便自己上了手。
而后早早歇息。
分部在城里,皇都又远海,少湖泊,日夜温差比原先庄里大。
这一夜竟然有些凉意。
他躺了会,起身翻了薄被出来。
抖开盖了,继续睡。
却不得入眠。
有些思绪,一旦出笼,便无法可抑。
明知缘份已尽,这般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起那人来。
往景一幕幕浮上眼前,明明是暖人肺腑的琐碎,却也衬得这夜里更见凉意。
他知道那人心里无他,却又知道那人那般好生待他时,看在眼里的,的的确确是他。
如此……便知道,他的破败过往,于那人而言,的的确确并无所碍。
若硬说有什么不同,便是那人为了这噩梦留在他身子底子上的残损,多了怜惜体恤。
甚至,克了房事。
他也终于知道,这世上的确有一种人,能给他所谓幸福,所谓安乐。
只是偏偏,这独独的一个,注定是别人的。
是呵,注定是别人的。
他对自己长叹。
此刻,明明盖了薄被,肩背上还是觉得冷寒。
随了那人后少有噩梦,偶尔一次,也是被那人唤醒。
睁眼时,都有那人小心轻搂了,扣了汗湿的手。
很多时候,不知怎得,泰半的体重都压在那人那里。
冷汗浃背,可贴在那人温热的身子上,便一点点干了,温了。
知道身后有那人在,没谁能抓着他腰背,从他看不到的地方,撕裂他身子,心便也一寸寸安了。
照理说这般的姿势实在不该,可偏偏那人总是亲亲他发顶,低声宽慰,劝他入眠。
他眼皮从来不肯争气,又那里还记得上下尊卑。
有次,惊梦醒之时已近日出,他了无睡意。
那人顺着他腰腹,探下了手去。
一场撩拨之后,他软了身子低喘,那人则温温淡淡,劝他再睡一会。
还没等他想个答案回个话,人已经忍不住困了过去。
再后来,身子被要了去。
每次情事过后,他多少有些惭赧。
不知如何面对。
想得再通透,毕竟,自己也是男子。
忍不住别开脸,留给那人一个背。
按当初南山洗浴的三日里让记的规矩来讲,也算是失礼了。
可那人从不勉强,还会把他轻扣到怀里,碎碎安抚上一串串的吻。
当然也常调笑几句。
他想想自己其实从来不曾尽了侍候那人的责,加上贪恋那人揽了他后贴过来的温热安实,也就纵了。
纵了自己。
颇有些……自暴自弃的欢喜。
可现在,那人并不在身边。
背上寒意更甚。
他裹裹薄被,却不觉有助益。
忍不住一寸寸往后挪去。
似乎这样就能落到那个暖暖的怀里。
退无可退。
他已经贴到了墙上。
一手从被下慢慢伸出,带茧的指尖轻抚过外侧凉凉的褥垫。
薄被下的身子慢慢蜷缩起来,手又从原路缩了回去。
团起身子,额际抵在膝上,拼命箍紧自己。
一手抱膝,一手扣住另一边的脚踝。
用力之大,关节指节隐隐作响。
忽然他僵住了。
不敢置信地弹坐起来,倒退到床角。
他愣愣地看着。
看着自己单薄的衣物下,兴奋起来的那部分身体。
毫无表情的脸一如既往地平静。
平静得诡异。
琥珀色的眸子中染上极深的颜色。
看不清楚是什么思绪。
"哗。"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动作的。
他已经站在屋子中央。
全身湿透,脚边一大滩水。
屋子里备着的盆水全数倾在了身上,滴滴答答往下掉着。
右手一松,铜盆落到地上,"哐啷"一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清晰无比。
那声音,清冷尖利。
他粗喘着,撑大眼睛,盯着地上水洼里映射的几缕月色。
想到了什么,目光转柔。
若是有人看到,定不会相信这神情生在他眸中。
惊回神意识到自己的魂游天外,双目猛然紧闭。
甩掉身上湿透的衣服,团在手里胡乱擦了把身上冷湿,他跌回榻上。
抖开薄被,一滚,将身子紧紧卷到里面。
弓起身子,背贴着墙,再未动过一动。
直到天明。
(完)
断弦


十月十。
早早用过晚饭,无事可做。
打坐运气,又翻了会书籍薄册。
不知不觉走了神。
殊途中教过,忍耐等待,打发时间的最好法子莫过于清空神智。
没想到现在老是不由自主用上。
再回神,却是因为有人往我这小院来。
仆人是不会的,晚饭已经收拾了。
巡卫也不是这般走法。
却是藕青,如沐身旁的侍女。
亲手送过来一张素笺。
上面寥寥六个字。
铺琴静候。
如沐。
她为何忽然要请我?
不该有什么事。
说实话,不太想去。
但是没有理由拒绝。
如此,无妨。
我到时,如沐坐在亭中,已经开始抚琴。
不明白她为何要将我请来听琴,好在我反正无事。
她的琴的确不错。
或者应该说是很好。
极好。
备了薄酒,小菜。
酒是清酒淡香,温在小炉上。
菜里,没有凉性料理,个个盘子底下都拿水盏温了。
饶是我这破身子,也不能说不宜用。
一旁放了躺椅,搁了软垫薄被。
椅脚边,躺椅下,竟然还有两个镏金暖炉。
没有旁人。
本该惊惕的,有所求才有所予。
但我实在生不出什么好奇。
离了那个人身边,似乎对便如此了。
不知道是被他护得没了警觉,还是自己已经无所谓。
掀纱进去,坐下,找了个舒舒服服的姿势,听她弹琴。
不知道是什么曲子,极长。
起先是恬静流畅的。
后来慢慢湍急。
然后,拨荫见花的惊喜欢快。
续而,豁然开朗的赞叹,仿佛,得了另一个世界。
自然而然地,开始生出缠绵悱恻的郎情妾意。
却在这时候平地惊雷,曲调转悲。
接下来,碾转泣啼,起起落落,竟越来越哀。
其中却生出另一个主旋,小,而坚韧。
两番明显成了对比。
正入神,却听得一声惊弦。
却是崩断了一根。
我惊起。
那边,如沐愣了愣,仿佛放下什么重担。
长叹道,“终究是染血了。”
自己拿巾帕拭了指尖殷红。
知道她不是要我回话,我依旧坐回去。
喝到半杯的酒却没有再碰。
亭外,月已经过中天。
居然已经有一个半时辰了。
“七冥,你要娶我做妻子吗?”
我本该讶然的。
或者犹豫,自然是不要的,只是毕竟不太好回答。
听她淡淡道来,似乎交易,也就没了那份尴尬。
摇摇头。
顿了顿,问。
“你请我?”
“是啊。”
如沐微笑。
“我和人做了买卖,到头来那边却不要东西,我只好请你听一场琴,算作银货两讫啦。”
捧茶喝了一口。
“免得他日后讨债。”
看看我又道。
“好在你虽然冷了些,不肯说话,却是个懂的。否则,我还真弹不下来。”
我知道这琴已经听完。
起身,微微示意告辞,出了亭子。
身后,如沐懒懒道。
“我要走啦,从此世上再无南淮如沐。”
一代无双女子竟然以指掩口,哈欠着迈出来。
不由无奈,几分好笑,轻身掠出去。
停在墙头,回身,朝她别了别。
从此,她就是新生了吧。
是……要去见那个人了吗?
要去嫁他吗?
院门口进来藕青,道,马车已备好。
如沐打完哈欠,问,“你不想知道谁和我做的买卖吗?”
为何要知道?
心下没有好奇,一寸涟漪也无。
我摇摇头,欲走。
“你真的不想知道吗?”
语调里竟然带了一丝恳求。
“小姐。”
藕青忍耐地提醒她注意仪态。
我止住身形。
要说就说罢。
多知道个秘密,不会是好事。
只是,不知为何,无法拒绝。
隐隐,有什么,呼之欲出。
“算了。”如沐沮丧道。
“那个人现在应该已经杀了那十六个人了罢。”
“他说话是一定做到的。”
“只是,不知道双拳敌上三十二手,会不会落个伤,中个毒。”
“那些人,也是很厉害的。”
“有李家家主,四方剑门主二弟子,隐灵寺掌门师叔,青花蛇蓝昆,惊雷手风晚飒……”
犹如被定了身,我寸寸不得动。
她这是什么意思?
江湖上,能已一人之力挡了这十六人协力相攻,并杀了他们的,百年来只有一个人!
隐灵寺后山那个老头或许能支得一时,却也走不出一百招。
只有……只有……
只有那个人!

“他把地方定在虎腾崖。”
“那里真是个危处啊,荒郊野岭,悬崖又高,重伤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呢。”
我想转身,想问问如沐。
却动弹不得,言语不得。
直到她嘀嘀咕咕着出了院子。
马车轱辘声远远去了。
不知多久,走了一口真气,一个踉跄跌下墙头。
终于能动。
支撑着回去。
进了屋,全身冰凉。
心里乱哄哄的。
四下无声,寂静得骇人。
十六个脸孔晃在眼前。
那些人我都见过,或多或少打过交道。
那个人……那个人孤身一人……
他能杀了他们,我……总是信的。
只是,只是……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乱纷纷挤成一团。
难受。

门外忽然有人呼我名字。
已经天亮了么?
抹把脸开门,却是分总带了个理事的,亲自送了个件过来。
漆黑的秘令。
夜煞亲启,暗标没错。
是最急的件,化成暗语,一路旗语音律传过来的。
我接过,分总立即避嫌走开了,顺带阖上门。
两人同来的规矩也是互为佐证的缘故。
直接拆开,心译了。
消息不过八字--
君上坠虎腾,无踪。归。
一声巨鸣。
昨夜里那根弦裂断之声,惊雷般,轰然于耳中。
身体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崩了。
那一晨

醒来时,已经过了常年里起身的时辰。
睁眼,头一次看到真还睡着。
居然是趴着的,搁了脑袋和一只手在枕上,朝我这边侧了脸。
样子好眠得很。
与他同榻,我总是起晚了。
开始时候是因着他手法精妙,柔柔拂了我睡穴。
后来就连这个都不用了。
也许是自觉有武艺好的人在身边,就不必警觉的关系。

现下他还在睡,却是不曾有的事。
神色宁和。
看着他,移不开眼。
不由微微笑起来。
待起身,刚刚略略动作,忽然想到可能扰了他。
不似他起我睡,这次是我起。
而凭我的境进,会惊了他的。
于是继续躺着。
却觉察到,刚才动作里,身子没有以往欢好后有的古怪……
……心底忽然就一片空白。
昨夜里做的事,一点点浮上来。
我随着一寸寸木木然坐起来。
闭了闭眼,终究揭了自己身上的被子起来。
……不……
榻上和被褥上都有血。
已经稍暗了颜色,沾上大概两三个时辰了。
很多。
那么多。

我对他,做了什么……
且不论以下犯上。
依他的性子,这……
……倒实在不知道他会怎么样。

可眼下里,伤了他是确实了。
而且是……是那种伤。
我……我,我伤了他……
他怎么就不制了我呢。
论武,我断不可能得了手的……
恍然间想起他昨晚里的样子……
这,这这,他竟是纵了我许了我的?

真!……
你允了我往后随了身侧已是……
这……
当下一整个昏昏糊糊。
却不知道控不了声,已惊了他。

慢慢提了被角,露出他肩头来。
没有着衣。
揭开多些,背上……
触目惊心的青青紫紫。
全是吻痕,我身上落得过,不会认错。
显了腰际,恍过抚上时的触感……
七冥你胡思妄念些什么……
下面更不知被你糟蹋成什么样子……
生生再拎不起半寸被褥来。

听得他唤了声。
和往日里一样。
他还没有察觉么……
哪里敢看他,好不容易问出了一句怎么样。
说是……
胀,酸,很疼,要裂开了。
每听得一字,心下就沉下去一寸。
怎么是好,怎么是好……
……先上了药……
那里,他自己不好够到。
拿了瓶子,面前伸过一只手来。
虎口那伤得厉害,现下新裂了。
这……?
不晓得自己怎么开口问的。
他起身,半倚坐了笑笑。
坦坦然,邪邪的。
给了长长一串答话。
他说……
弄伤我没关系,不能让我把他弄伤。
确是如此的。
可自己凭什么就黯了神痛了肺腑呢……
然后又听得他说了更长一串。
怎么就还能听见。
不想听的。
……居然是这么个意思,这么解的……
……便忽然活了回来……
可是可是可是……
胀得难受。
想窜出去跑得没了力竭了内息把自己扔到没人的地方晾晾……
只觉得快要撑得溢出了。
这些……
和昨晚里的……
不明白不明白我不明白……
绝对不明白!
……已经全明白了。
他轻轻软软开口,带了几分委屈。
要我给他理了手上的伤。
知道他低头在查看手上的伤。
于是慢慢移了视线去看他。
神色……和睡了时候一般宁和。

忽然就好了,不慌了不胀了,只是还有些窘。
我明白,他待我,很好很好。
好得,我收了,装不下,要溢出了。
怎么才能回了一分两分,我现下实在不晓得。
只能先把他给的收好了。

我……
人早给了他。
里里外外。
身子是他理了拓了的,现下虽依旧不喜人近身,却是安生许多了。
心念也暗里慢慢全许了他的。
原本以为,断不能让他晓得,明了只会招恼。
知道他是断断不要的。
遣了我去皇城的那晚,他就了我颈肩叹了睡了。
于是知道……
他待我竟有几分眷恋。
我很喜欢了。
仗了那几分,索了末了那一晚。
不晓得他后来是不是恼了,辞行没得见。
虽有些缺了,也幸亏没见。
碰了面,怕自己请留,那岂不为难。

待到昨夜里,他掺了那两股发。
竟是允了我,惜了我心思。
真正乐颠了罢。
后来居然做出这种事……
我动了情迷了神,哪里还有一分清明。
他偏偏却纵了我。
刚刚听他的意思,以后竟还打算任我闹腾。

真正……不知怎么是好。
上了药。
咬咬牙,要他清了身子。
却被挠挠发,原来竟是趁我睡了理完了的。
……
觉得自己实在糟糕。
着了衣,洗漱了,然后被抱了满怀。
他低低叹,埋怨自己顺发时老是扯痛到。
然后塞过来一把梳子。
不由想笑。
以前每次欢好了,他顺发时都那么快那么狠,怎么可能不扯了。
怕扯痛我,抓了发根一手握了固住,然后跟笆东西似的。
偏偏动作利索轻快,漂亮得很。
那时候从来不告诉他要慢慢顺。
因为……
又不是很厉害的痛……
只是拿这样的手劲去梳起发来,倒真难为他了。

他坐了镜前,依旧是合了眼养神。
照旧偷偷看他。
却觉得他看到我动作了。
惊了下。
再看看,他其实一直没有睁眼。
而后听得他说,七冥,其实我不想合眼养神。
不过,还是等你敢明明地看了,再睁罢。
当下恨不得有个地缝。
竟然忘记了这个人境进不可测,怎么可能不察觉。
原来连以前,虽不许了我什么,也是淡淡纵了我的。
心下一动,手一抖,把束到一半的发给乱了。
慌慌去理,又把梳子给掉了。
伸手去捞梳子,他却比我快了一步。
然后轻轻递到我手里。

当下我继续理,束完的时候愣了愣。
其实扪心而问,七冥你倒底慌什么?
怎么就不敢呢。
就伸手散了他刚束的发。
重新梳。
一边明目张胆地去看镜子里那个他。
他微微一笑。
慢慢睁了眼。
其实也没什么,很好不是么。
慢慢又梳好束上了,微呼一口气。
抬头却正对上镜子里那个他的目光。
不知怎么就脸热了。
还好这次已经梳完了。
却忘了手上梳子,又松了手掉了。
连忙去捞。
他还是比我快了一步。
抓的却是我的手。
然后轻轻扯带,一边直起身子就过来。

……吻……
……
……
……总之,那个,出房用的,是午膳。
窗边对坐的时候,看他神情自若,我却微窘。
他现下里,应该还是带了古怪的。
偏偏他只有餍足的慵懒。
餍足是没错……
挪挪身子,着力得舒服些。
可我昨夜里,哪有他刚才那么……
他就不觉得吗。
又想到早上刚醒他就是这么样子……
叹口气。
不明白就别想了。
懒懒看了窗外,等上菜。

后来———————————————————————————————————
他敲了敲我脑袋。
送这个做什么。
新婚燕尔,酸痛也是值得牢牢记一辈子的滋味,人家白姑娘又哪里肯用这种药。
又替我揉了揉,也罢,好趁机看看莫兰脸色怎生精彩。
我看看手里的银叶露,轻轻放到礼盒里。
然后忽然就想起了有那么个午时。
阳光正好,他和我,着了简单衣服,在二楼凭窗而坐。
以及,我那点一闪而过的迂蠢心思。
一辈子吗……

你确定,你的,是我笨笨拙拙莽莽然留了你身子上的那古怪吗?
我的,可是很温柔的吻呢……那晚那第一个……那很多很多个……

真,我自你那得的,总是比你得的,好了太多…)
cdefg尊重作者!771651.142636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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