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权转载]《暖床人》之君上篇 BY 三千界[耽美穿越 不喜勿入]

viya 发表于 2007-03-03 13:57:32

文案
他……

无意中点了他做暖床人。

无意中暖了他在命运里磨得失了温度的铮铮侠骨。

又无意中,被他暖上了心。


君上篇

第一章
慢慢清醒过来,涩涩的沉重眼皮却不如内心酸苦。尤记得惨烈的战斗中,那人的笑颜肢体如何在我面前模糊肢解,归于虚无。


真,剩下的,我来就够了,你还可以继续,别涣散……"千他,冲我笑笑,还是那样的笑,伴随着最后那部分能量释放,"反正这里,我们的职责,都结束了。"


都结束了吗,那又何必独留我的意识呢……



入目是雕梁画栋,轻绸华缎,那家伙,居然在无数时空界里面,找了个有如此恶趣味的扔我进来……



却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这个时空界的主文化,淡然,忍耐,愁是轻愁,恨是隐恨,他……其实只是怕我一时冲动而放弃。


缓缓合眼,复又睁开,细细感觉这具身体,虽然有不少赘物,但那是进化的关系。相对此世界而言,却是难得的上品了。

千……果然不忘记帮我找好恣意妄为的本钱。

"君上醒了 "一个声音响起,我抬眼瞄去,是……木阁主么。

感觉到屋内另外还有四人也惊喜交杂,屋外一帮人则微微嘈杂起来。然后,木阁主推门而去,还来不及说出什么让他们确认,方圆百米内忽然出现了浓浓的攻击能量频——按此世界的说法,杀气。



杀倏忽而至,倏忽而定,剑光刀影,飞菱暗石,不过须臾之间,原本站着的人已经大半倒下。木,水,土三阁主依旧守在我身周,火阁主笨到试图救我,结果反而在我臂弯里,身带重伤,金阁主则倚着柱子,不敢置信地狂乱低声道,"怎么可能 "


"滴水穿石须数年,长河摧屏但须臾。尔虽山泉,可谓已入东海,不妨瞑目。"



金阁主愣了愣,"不妨瞑目,不妨瞑目……"续而笑,叹,属于他的意识散去。



"恭喜君上因祸得福,武学精进。"剩下的人呆了片刻,不知道谁最先,忽然齐齐回过神来,拜贺。


"起吧。"我应着,随手制住火阁主欲拜倒的动作。



刚刚起身,木、土和水阁主又齐齐跪倒,"请君上恕火阁主。"



这个……以前的君上连这样的情况都要惩罚属下办事不力么……

惩罚太过严苛,也是御下的忌讳。

"君上,火阁主日夜兼程,取来冰山奇珍,身带旧伤,但请菌君上恕他性命。"

为了原来的君上?……那么,对我这个冒牌货会怎样?我哑然失笑。

"君上 "木阁主和土阁主对视一眼,"水阁主出言多有冒犯,望君上海涵 "


看向他们,那样的强自压下惊怕,鼓起了勇气,却掩不住隐含了担忧的眼神,不由让我想要微笑和哭泣呢……不过只是想要罢了。



我轻拍怀里人的枕骨,随手封了他的几处断脉,确认他心息尚可,一把把他推到水阁主怀里,"死罪可饶,活罪难免。"



此语一出,面前跪着的四人还好,周围他人刷刷青白了脸。


搜索记忆……果然是有理由的


"任凭君上处置 "火阁主明明打了个寒战,声音却有力。



我低眸看他垂视地上的眼,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刁难,要够古怪艰难,又不至于真的不能达成。原是这个时间界里实在没有我感兴趣的东西。其实……抬眸子往往天,习惯地开始试图计算星图,却忽然发觉不可能……别的时间界里,又怎会有……没了千那个家伙,我就是一个人了……没有人陪我玩,陪我笑,陪我做梦,陪我……尽欢……



最讨厌一个人睡,没有可以抱着取暖的千,意识乱了怎么办……"真要暖千的床,一直到有一个人涣散或者两个人都涣散 ""暖床……这个是哪里找来的词?算了,千暖真的床,直到涣散 "

我笑笑,那时不知道好不容易找来的古词汇的所谓贬褒,这对话要是让面前这些人听见,难保还能清醒几个……可,我记得的是,千那时候的眼睛,和此刻的星星一样漂亮。

"少个暖床的……"



"君上 "这回是水、木两阁主一齐惊呼出声了。



"谢君上。"火阁主叩首。



话既然出口……我弯下腰去,探了探火阁主的肩胛腰椎。


"你心里有人么。"


"誓死追随君上,不敢有此心。"呆了呆,许是没有料到我问这个。


"可许了谁终身?"



"无。"


"七日后。"



"谢君上不杀之恩。"也许是从我多余的问话里嗅出了一丝不似平常残酷的柔和味道,水阁主也随之叩首,"君上,火阁…不,七冥的伤……"



早知道你算计那些好药珍品圣物,摇摇头,"该收拾的收拾,该用的用罢。"抬步走向一处记忆中的偏书房,我吩咐道,"小闭关,无事勿扰。"



回头,不少人等正恨恨看向金阁主的尸体,和他的残众。



"度。"淡淡扔过去一字,看他们良久没有反应,正欲启唇,水阁主忽然抬头道,"君上是说,该罚则罚,得饶且饶?"



我笑,懒懒回身。


第二章



所谓闭关,不过,是封起一些用不到的东西。关于盟系的是是非非,那些遥远星球和空间的战斗纠葛,除了和千有关的,我都把它们变成了被动的记忆。



其间有不少事务呈上。这五阁,隶属午时楼,名字好听,实质不过一个杀手情报兼商业组织罢了。和明里的皇朝,脱不了干系。只是两大力量一直相对平衡,也有过几代争争斗斗,现位的皇帝属于比较喜欢在史书上留个好名声的,致力于国富民强,开拓疆土,恰好和午时楼主想法差不多——外面的还没有抢到手,何必动自己家里——我便,在这可谓太平盛世的朝代里,没了什么需要大接手的。



至于仇家秘笈……正主儿就是为了这档子事睡过去的。且不论他能不能醒来,反正结果是我来了。



没什么内疚感。我虽然心不在楼中事务,倒不至于输他什么,最多行事风格不同。



有了初醒时一役,谅他们不敢不适应。



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到,我没管,继续啜饮手中的清茗,微眯着眼一点点把千笑颜的细节清晰地回忆出来。放任着身体跌下去,我只是稍稍调整了下姿势,反正宽塌上有毯子皮裘。



"君上。"



茫然,四顾,看是谁打断了我构建千的面容细节,一口茶却差点喷出来。



火阁主,不,七冥只着一件单衣,安安静静跪在塌边。



刚才就是被他绊着了?



小几上酒食已备全,一样的精美,稍比前几次多了些。



七日……了?



微叹,随手揽过他,"吃了么?"



"是。"



"哦。"揭去他身上仅仅披着的单衣,手指游走,触感还不错,新旧伤痕多了点,但是很有生命力……



可是自己没有什么反应。我撑起身,扯散他的发带,"起来,转转。"



他照做。



有风么。看着面前男子颀长健美的躯体,乌黑的长发一直微微动着。



想到什么,我起身,推倒他,欺上去,"你在发抖?"



简直多此一问,他眼睑微颤,"罪职……"



以前那个君上的话……的确有点理由呵。



我笑起来。



千,千,你给我的好名声。千……



看到他的脸色因我的表情而更加苍白,恐惧而非愤怒的苍白,我微觉奇怪。



死人堆里爬上来的,一等一的杀手,怕也罢了,不至于怕成这样吧?



算了。



"我不想要你。"随手扯过一边的毯子盖住他,"你就睡这吧。"



斟酒,这里的菜肴,其实还是不错的。我一直弄不明白千怎么能把那些能量变出奇奇怪怪的能够带来快感的摄入物,现在这些东西,倒有些像千的杰作。细细慢慢品尝着,余生,有一部分时间可以用这些来消磨吧。



差不多第三杯酒的时候,身后慢慢传来压抑得很辛苦的喘息。



"恩?"春药……我回头,看着七冥清朗的五官艰难忍耐几近扭曲。



……真是的,不过救人要紧。我起身,打算去弄点解药来。



"君上……"一脚刚要迈出房门,衣摆却被七冥膝行扯住,"罪职不应欺瞒君上,罪职愚钝,故求水阁主用药……求君上责罚七冥……求……"



可以察觉院中远远暗处的守卫惊乍而僵硬的身体。



这个时候来刺客的话……就好玩啦。



我叹了口气,按按太阳穴,拎起赤裸的七冥,甩上房门,腾身挪到榻上。



"他怕你受不住,给你下了……"我略略思索,药性不浓,"怀春?"然后我的笑,我的不想要,都被理解错误了……



七冥的身体僵住。



"我不罚他。"



"谢君上开恩。"他微微松口气,放弃了什么,合上眼,僵直的身体慢慢软到在我怀里。竟是任我处置。



我的前任留下的……真是烂摊子啊……



一手稳住他,一手游走挑弄,他的身体居然青涩得很。



"以前没有碰过人么?"年龄不小了,江湖上也有权势,面貌也算不错,怎么还这么生涩。



"罪职……"



"七冥。"



"是……七冥……出身……有辱君上清听…………"他的声音原本已经暗哑下来,现在又参进几分不易察觉的苦涩,"……欢场之所……这身子,不干净……君上不碰也罢……七冥自当倍领刑责……"



我的手顿了顿,继续开拓,"所以,身任阁主十数载,竟不曾近人身。"



话音落下,刚好控住他的致命。那里紧涩,该露出的,依旧是包裹着。



"是……"他略略侧头。



我俯下身去,吻上他眼睑。



——哼,以为我看不到么……虽然只有欲落不足一滴的湿意。



伸出舌尖把睫毛下的液体轻轻舔掉,又用双唇慢慢摩挲熨贴,暖干剩下的。



他轻喘不曾停,整个身子却很明显地在眼睑被触碰的瞬间颤动了一下。



手指在此时挑开那层皱褶,搓揉抚弄,原本就已经兴奋的部分在掌心带着脉动热烫起来。



吻划过鼻尖脸颊,浅浅交换了点唾液,从颈侧慢慢移下去,娴熟柔和,带着点挑逗。手中的尖端慢慢已经有了湿意,他的身体开始按某种节律不由自主地战栗。



他很压抑。



我轻笑。



"松口。"



他乖乖松开咬着的牙关,却依旧哽下了每一个声音,只是泄出阵阵喘息。



加快手上的节奏,也调整变着力度,一边就到近前些,方便搂着他的手从他腰背后探前,摸索着扣上他的手——攥成拳,手心裘毯竟然已经稀烂。内伤未痊愈,就用上劲了?



"松手。"



他艰难地松开手。



趁他放开布料的瞬间,凉凉的指尖,袭向铃口。



"呃 "他压抑着的身子,终于脱控,弓成了一张的紧弦,爆发出短促而挑人的音节,同时隐约听到侧院传来有物体落地碰砸的声音,我忽然觉得哭笑不得。



慢条斯理地随意在被单上擦拭着掌心指尖带着淡腥的液体,我抚着他带了余韵的身子,挪了个舒服点的位子,凑近着他耳朵,"还要么……"



他不曾睁眼,微微蠕动了唇,明显不知道如何回答。



药性已经过了。这怀春,只是一场的劲效而已。



"不要了,就睡罢。别再弄坏毯子了。"引着他内力跑了小周天,裹起他大半身子,掌风推开门,"水阁主 "



门口那还能是谁……



"君上……七冥内外带伤,恳求君上宽限 莫兰愿代领刑责 "



"……"千,我早晚会被噎死。



许是怕我迁怒怀里的人,水阁主膝行至前几步,正欲开口。



"我说,你的心法有精进了呵。"挥挥手扇亮屋内的烛火,"你哪只眼睛看到他不好了 "



水阁主抬头,正对上七冥重伤后本应苍白的脸色呈现情潮后妩媚的绯红,赤裸的上身带了不少轻浅的吻痕,连忙别开眼。



来不及了……已经开始脸红了。



"放心了?"



"属下不敢……属下……"



"罗嗦。"



静默。还是静默。



终于等到他偷偷扫了眼榻上最凌乱的地方,发现虽有液体痕迹,却没有什么明显的血迹,眼神有一瞬间松懈下来。



"不早了。"



愣了愣,听出我没有责罚的意思,恍恍然一闪,人已经不见了。



门带上了……还算机灵……



搞不好还有木土两个阁主等着消息……



没准另外准备了大堆的药,热水,纱布……



我呼出口气。



千,千,你就是要我做跳梁的小丑,来忘忧么



"君上……"怀里的人声音轻到不易察觉。



想到千,竟然有了反应,低头看看他……被硌到吓到了?



"怕?"我解开衣袍,盖好毯被,躺下身去,随口问。



"……是。"



有些意外,他竟然诚实答了。



"既然如此……"我忽心生逗弄的恶意,声音也随浮上来的想法变得低沉,"就要了你罢。"



"听凭君上。"他答得极快。



其实这样也好,以后他就能慢慢近人身了吧,然后续上香火……



不过,现下……又开始死死地咬牙握拳了。



"松手,松口……"



罢了,扣住他双手,十指交缠,撑到他两耳侧,慢慢吻下去。



他的唇微嫌谅。颈子线条不错。臂上总是有伤痕的触感。



"嗯?"我略略停顿,"你洗过什么?"



"按规矩,侍寝的都要去南山净身三日……"



我愣了愣,不会是什么好事……不过他略有照拂,应该不至太过难堪。



继续,继续……胸口的伤绕开,腰不能说纤细,但是因为整个身子属于精瘦体形,又额外偏瘦了些的缘故,真的不过几掌之围,弹性韧劲不错。到小腹了呵,舌尖在他肚脐里打转顶撞,许是怀春的余韵,他身子有些变化。



"别用内劲。"我回到他耳边啃噬着。



"是……"



松开右手,左手上加了加力示意,"吃不消的话……"



"是……"



复又一个长吻,似乎这个比较容易挑情?



刻意避开他需要触碰的部分,绕路到他大腿内侧。右手一路跳着指尖舞,慢慢探向他后庭。扩肛总是早点好。



触及到那的时候,我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身子也慢慢有些冷下去。



刚才听他说出身泥浊,倒也没有在意。可是这……



分明是过分粗暴的强迫交合,撕裂,或者撕断了肌肉,而导致的。



这哪里能……



明明已经不在挑逗他了,他却越来越抖得厉害。



我握紧那只手,躺回他身边。



"算了。"伸手去揽他,"歇了罢。"



却揽到半手湿意。



"……"杀手,男子,武人,这几个身份的骄傲自制都压不住那苦涩了吗?



"求君上……君上……"



七冥哑了良久,忽然拍向自己天庭。



早有预备。化解了他掌风,欺身制住他。



他睁眸,正对上我的。



"七冥……今天不动你,只因你旧伤碍事。"引他抚向我身体下端,"真要了你,我们两个,都会被折腾死。"



他愣愣,呆了。



我反省了下……好像问题出在"我们"二字上。跳过跳过。"待接了断肌筋,自有一番计较。总之,短期内,侍寝之事,唯你是问。"



"……是。"



"现在……"我轻喘,身下的人温暖颀长,神情里带着某种让我想蹙眉的东西……身体好似又开始热起来了,"帮我。"



他伸手,隔着我半褪的衣衫,闭闭眼,握住了那里。



翻身把他放到自己上面,"慢慢来。"欺身吻了吻他,真是……早知道一开始就让他回去好了……我略觉得疲惫。



七冥的手指生涩,有时还硌到,无法让我激动和解脱。我开始考虑要不要自己动手,却看到他咬咬牙,眸色黯淡下去,慢慢弓下身,竟是将嘴凑过去了。



虽然口技是妙事之一,但显然他现在并不做此想。我连忙扣起他的下巴,一边反省自己是不是给自己找了个糟糕顶透的床伴,一边引着他的手,慢慢挑弄。



终于解决了。



"为何如此?"殚精竭虑,冒死取药,现在又任我恣意?



"得报深仇,残生无所求,自当尽忠。"



"忠……"我轻笑。"也罢。然吾非吾,子当何如?"



"七冥……不明。"



"忠于午时楼楼主,还是忠于我。"



"自是忠于……"他顿了顿。



我知道他没法称呼了。把他安置到身侧,顺手探了探伤口,没有什么异样,"床第之间,唤我真便是。"



不想自此往后,连个名,都没有人叫。



"若没有楼……真当年允我入午时楼,七冥早已惨死于……"



"所以你觉得,报了仇,就算惨死在我身下,也是无所谓了?"我不由暗中翻了翻眼。



他惊跳起来,翻身下塌,"七冥不敢。"



我起身,看着他伏在地上的身子,忽然觉得疲惫。



跟他明明白白说我想拿他当情人用?



算了罢。



"上来,歇了。"我懒懒躺回去,随手掌风熄了屋里的烛火。



他愣了下,慢慢挪回来,跪坐在我腿边,"七冥冲撞,自当领罚。"



"罚你三日不得进食,参汤续命。"如果做括约肌手术的话,先要洗肠罢。



"谢……"



不耐烦,把他揽倒在身边,手随意搁到他的腰腹间,感觉到起伏的温热皮肤下脉动的节律,略略安神。觉得金阁主,谋划良久,得益了个抱枕的,好似是我?



再笨,这种情况下也察觉到了我的意思。他不再说什么,身子慢慢松弛下来。大概折腾累了,加上带伤体乏,不久便睡着了。



第三章
窗子外慢慢亮起来,碎碎的鸟鸣代替了夜晚的秋虫声。早有仆从端了东西,候在廊外。我看着帐顶的纹路,任由自己发呆。



他们在等我醒。却不知道我早已经醒了。



大概过了一个多时辰,七冥有了动静,似乎是进入了浅睡。



且不论午时楼阁主平日应有的警惕,单是习武之人如此便很不多见了……看来前段时间他伤累不轻。



七冥略略翻了个身,大概伤口疼痛,眉毛挤成一团。



我忽觉得不忍。以前千到了疲累无度的时候,我也看到过这样的睡颜。算了,就让门外的人等着罢。



又过了半柱香时间,七冥缓缓睁开眼,终是醒了。



"君上。"



我不语,只是坐起身。



门上适时地响起敲门声。轻缓而有节奏。



"进来。"



盆水,巾帕,衣冠,一干人等鱼贯而入。



照以前的惯例,我竟是要被这么多人触碰?



隐约仿佛可以看到千对我挥起拳头皱起眉……



对哦,孰可忍孰不可忍?



"放着,出去。"



进来的仆从惊白了脸。



七冥偷抬眼看看我脸色,"七冥服侍君上更衣。"



更衣……?我低头看看,记得被子下面应该没有穿什么吧……应该是穿衣喽。



不过,难得七冥胆子大了点,且不论他是不是以为我心情不好要见血……



"嗯。"



"你们退下罢。"七冥好像怕我反悔,急着让他们离开我的视野。为首的机灵,没有叩谢什么"不杀之恩",倒退着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洗脸我会。漱口也简单。单衣好穿,可是谁能告诉我这该死的外衣怎么摆弄?



七冥拿过,有条不紊地替我着上,又替我理顺了发,好好地束起。



"君上,今日是初一,堂厅的议事……"



"带路罢。"我对着镜子里那张不错的面皮打了个哈欠。



迈出书房所在的偏院,才觉得有些肚饥,"七冥。"



"在。"



我本来想说的话噎在喉口,他只着了一件和昨晚类似的单衣。



是男宠穿的那种吧。和一块布料没有什么区别。



又是规矩吗?



"你下去罢。半个时辰后到堂厅议事。"



"属下已非火阁主,君上……"他讶异。



"新阁主尚未出选。"



"属下明白。"他施礼,转身。



"速速。"我朝屋顶扬了扬眉。他的伤,稍稍飞檐,应无大碍。



"是。"他微微提气,闪了闪,人已不见。



厅堂里低声议事不断,可所有的声音忽然都停住了。我抬眸,是七冥。



他着的不再是那让我哭笑不得的单衣。简简单单的平常衣服,没有任何标志身份的饰物。



我隐约听到左下有人激动得哽咽,"阁主您还活……"想扑上去,被旁人捂住了嘴,扣住了身子。



进旁几个大概听清楚了,齐齐变了脸色,偷眼看我。



我可不可以笑出来?



"赐座。金、火二阁暂由木阁主、七冥代劳。"抿口茶,"继续。"







"江南慕容家……"



"恩……"我掂起一片甜糕,很漂亮的扁形长方体呢……竖到桌子上。



"……所说甚是,然……"



微微点头,示意他们继续,再一片,平行放到那片后面。厨子很厉害,这两片大小差得很少啊。



"……不必甚虑,时已近冬……谅他们……"



"……"



"……"



快到午饭时间了吧,我垂眼看着地上的影子,估量。"金火二阁不可一日无主,此事当速议。"



"君上所虑甚重,然……"



"……君上恕七冥戴罪立功。"



……



……



"君上,请过目。"土阁主递上一张名单。



我扫了一眼,都不错,都麻烦。"此上所列者,接三位阁主联手十招,是为一;取得一十七珍之一,是为二,限时三旬。入格者,二月后堂厅议事面试。"



放下茶盏,"至于今日所议之事……"我弹弹指,第一快糕点倒向第二块……



盯着倒成一溜的半桌糕点,堂厅里片刻的静默。



"属众明白 "



我略略颔首,走了出去。很好,你们明白就好。我明不明白……无关紧要。







第四章
晨起,轻拂七冥的睡穴,我掠出阁外,带起几点雪花,倏忽间人已经到了树林里。



来这里之后,续菜肴,我又喜欢上了练剑。平心忘我,往往就觉得,千便在身边。在这种温柔缱绻的怀念里等这具身体自然老死,未尝不好。



前几日新上任的阁主向我提议暗中寻找"不死药",为这事,他们吵得纷纷嚷嚷。饶是杀手商人,再冷静通透不过的习武人,居然也着迷这个。我照例看着影子算时间,觉得差不多了,淡淡吩咐几句。既不鼓励,也不打压。



这帮人……买卖的当然安乐于城镇繁华,那些武艺在身精力过剩的,总要找个事做罢。比起自己人内耗着拼死重分地盘争夺权势,我宁愿他们分点精神去深山老岭碰碰钉子,挖点药材,以分优劣高下。



这难得的盛世,何必搅黄了。



至于七冥,自那日便随我起居了。帮他理顺了肌筋参照整形手术和肛门吊线类手术,逗逗他,倒也好玩。不过,除了晨起时偶尔抒解一番,却就再没有起过感觉。



其实,早上醒来大多数时候,我还是喜欢一个人出来练剑的。就像今天。



出去时也会顺便偷听下人们多嘴。



起初,莫过于什么君上性情有变,更阴晴不定了。



渐渐,说是良久没有人头落地,大凶,凡事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那一阵,庄子周围黑色的野狗都不见了。



后来,传说了一阵七冥是火狐狸精转世。听到的时候我一口气不稳,差点从半空摔下去。好在七冥身份特殊,不至于受这类气,我便也懒得管。



目前,主要是认为我鬼门关走了一回,得神灵指点,堪破喜怒了。



————————



阁内的事务,不算繁难。老阁主们正值青盛之年,本就算是尽心的。偶然有次当厅心算清查了几本呈上来的旧帐之后,似乎那些坛主门也变得更厉害了。他们的争斗,我向来懒得管。理了理楼里的规矩,画了个度,谅短期内还出不了第二个金阁主。



原先伤到"我"的人,早被"我"一掌断了心脉;金阁主的事,也慢慢都打理完,楼里算是平静下来。



我正觉得无聊,前几天,水阁主试探地问到联姻的事。



当时我正在和木阁主对弈,懒得去看一旁的土阁主和新任阁主之间打得什么眼色,随口应了声"嗯。"



然后我执子的手略略顿了顿,居然会有人想把女儿嫁给以冷虐闻名的人?



不奇怪。毕竟是午时楼楼主。



于是我缓缓将子落到看好的位子,啜了口茶。



"君上,这些是画像,请过目。"



随意瞟一眼那名师执笔的绸绢堆,"不必了,两月后有盟会。"



天下武林,济济一堂。盟会号称是这样的吧?



在我看来,相较于提供划分利益达成合作的功能,给深锁闺阁师门的年轻男女提供机缘才是更重要的。



毕竟,这可是人类延续进化的动力。



虽然,上有父母之命。



"君上意欲赴会?"木阁主惊喜交加,或者说惊吓过度?



"嗯。"把茶盏递向身后,七冥将水满到八分。



再啜一口。



果然是茶沏二度为上品。



土阁主惊讶地看看我和七冥,欲言又止,被水阁主一个眼色瞪回去。



我知道。没有试毒,不合规矩。



不过他们不说,我当作忘记岂不省事。



"请君上小心防范。"新任的火阁主却递上了一只特制的银药簪。



"请君上小心防范。"新任的金阁主也跟了句。



"嗯。"我打了个哈欠,随手把药簪收到袖中,新旧交替,居然拿我缓冲……"诸位阁主,难得今日轻风暖阳,可有兴致陪我过几招?"



……



……



不过一会会时间,亭子里面只剩一副残局,几个茶盏。



若不是碍着身份,以他们的身手,应该能够走得更快。



回头看看七冥轻挑眉,我也几乎笑出来。



————————



停在树梢,抬眼,正是日升云淡时。



轻舒,提气,展势。



舞到顺处,仿佛若流云风起。



这套剑法,总觉得哪里不对。招是好招,形归于无。



可是,却还是觉得不顺。



直到看到日边云舒灿烂的样子,想起千扬眉说你这家伙没人能拘束的粲然。



心有所悟。



千。



我笑笑,松了随手折来当剑的树枝。



复又轻舒,提气,展势。



————————







良久,落到地上。



心和记忆也落回原处。



“恭喜君上大成。”不远,七冥薄衫中衣,拜贺在地。



右膝点地,撞起一小片纷纷扬扬,闪耀着晶莹白色的细细冰末。



那瞬间,我清楚他眼里真实的喜悦。



却在低头时,对上空空如也的手,觉得无着落。



第五章
初春寒峭,庄子里却一片忙乱。为了楼主十来年里首次赴盟会,总管把仆从们支使得脚不着地。



难得留得一片清净的,大概就是庄南青湖了。



湖旁有不少老树,年头上百。片片枝桠伸展开去,也就遮蔽了一片水面。



我背着手,倒挂在一根树枝上。抬头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映出陌生的面容,想着和千的种种过往,心里酸苦,眼里面的湿意就要快压不住了。



————————



"君上,君上……"七冥一路找来。一回头看到我,"明晨出发,请君上早点歇息吧。"



七冥目前……怎么说呢,好像唠叨的管家婆兼贴身小厮兼抱枕。



也兼几个胆小慎微的家伙见我之前的传声筒。



我睁眼,冲他笑笑,松开腿,放任自己掉下去。



"君上 "七冥叹了口气,踢了根落枝出来,飞身上前,接住我,刚好在后至的枝块上借力一点,稳稳落回岸上。



这家伙,会在我面前叹气了?



"此去暮霭山庄,路途颠簸,请君上早些歇息。"



"七冥……"我动了动,略略变了变姿势,伸手到他衣袍里,抚弄着探下去,一边叼住他唇舌,细细碾转开来,"你等不及了么……"



"君上 君上若真想,便要了七冥罢 "他微挣开头,轻喘着,气急败坏地憋出一句。



彼此身体紧贴,七冥自然知道我有无变化。其实他应该差不多习惯了我私下偶尔变了个人似地拿他调笑,这次不知怎么被逼急了。



若真想,便要了你。



若不是真想,便放开你么。



我愣了愣,顿住了,松开他。



面前这个人,你真的想要吗?



我摇摇头。



心里茫茫然压下去的孤寂惶然叫嚣着抓住了自己。



那是无边无界,无始无终的时空界里,不知所归的寂寞。



那是千微笑着要我留存时候,生生融入体内骨血的痛。



罢了。



我转身,提气,掠了回去。



歇了罢。



恍恍忽忽。



————————



却没有听到七冥请罪,没有看到他跪下去。



————————



不想见到人。



于是在阁顶上立了一夜。



其实我没打算呆到天亮。



只是对着稀疏的星空,看着看着,仿若被吸到深邃无边的蓝黑里去了。



不知道重心几何。



直到天变了色,才后知后觉,晓得已经天亮了。



跃下楼,被管家急急忙忙迎出去,原来庄外一堆人已恭候多时。



于是上马,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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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知七冥已跪了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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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一夜没睡,我坐在马上,有些怅然。



好在有人开路,到了食宿时自有人请示。



连座下的马好似也知道我不豫,没有像往日般性烈惹事。



基本上,我就点了几次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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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时,天开始下大雨。



初春的雨,冰寒刺骨。因为不急着赶路,便歇了脚。



我无事可做,就在房里运功。



喝茶。



看书。



食谱。



千做的东西,和这些有不少共通之处。



所以我偶尔看看。



至于史书兵法,以前看得还不够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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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晚时,木阁主过来敲门。端着不知哪里变出来的棋盘。



他棋瘾发作时候,便不怎么怕我。偏偏他这瘾,属于不逢对手不解痒的。



我们开局,走到一半时,水阁主浑身湿透,跌跌撞撞冲进门来。



"君上,求君上开恩 "



我没被惊到是假的。见他狼狈样,我以为有人挑了水阁。起码也是挑了十八门里哪家倒霉的。听他一求,却想不起我罚了哪个。



水阁主见我蹙眉,以为我动了怒,不知冷了还是吓到了,战栗得厉害,偏偏一咬牙,死死磕头。



"谁?"我弹了道指风点了他的穴,让他的脑袋保持离地面尽可能远的距离。



"求君上饶了七冥罢,他跪了一天一夜,已经快……快……"莫兰居然带了哭腔。



"他跪了昼夜?"我怎么不记得罚过七冥什么……



"是,青湖……"



没有听清他后面说了什么,"青"一字时,我猛然惊觉七冥可能做的傻事是什么,掠起,经过莫兰身边顺手拍开他的穴,到"湖"一字音落,我已经在客栈外几十丈了。



风疾雨急,我却顾不得这些。心里略略想了下楼规,越想越心惊。



有一条,是,"承罚者,不得运功护体。"



这原是因为楼内有习武的不习武的,规矩下来某些刑罚却是一样的。比如二十棍杖。为显公平,故有此例。



否则,人人都练铁布衫了……



七冥的内外伤虽还在调理,若是运了功,这一昼夜跪得绝对没有什么事。



好歹,他也是曾经的火阁主。



可若是不运,他便只是个普通人。



是个虽年纪虽轻,身子底子却在少时被硬毁了的,一身旧伤的普通人。



撇一眼脚下无人的街道,侧弯破房里缩了几个乞丐,啃着脏馒头,抖着破棉袄。



七冥恐怕不如他们耐寒。



如是一想,身形又快了几分。



他若是出什么事,真便是我害的了。



我不是原来那主子,这种事,还是有动于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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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路程,对我这具身体而言,最快的方式不是纵马。



约半个时辰后,我远远看到他跪在那里,浑身湿透不说,脸色青白得不成人样,气急。



落到他身边,一着地,我就知道不好了。



青湖涨了点水,已经没脚。



七冥等于是跪在水里。可这时节的水,又哪里比冰暖上一分。



我能做什么?



除了抱起他,回房里,还能做什么。



偏偏他还清醒着,哆哆嗦嗦嘀嘀咕咕要领罚。



他不出声还好,明明声音轻哑得不成样子,还要说话。



"君上,七冥……"



"闭嘴 "我恨恨骂回去。



内疚里夹杂了怜惜无奈恼火,一瞬间我心里有什么"嗡"一声。



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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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从此往后,我和这时空界,算是有了羁绊了。



你……放心了么……



第六章




我端坐在镜前,安安静静对着里面那张依旧觉得陌生的脸。



真,你依旧是你,不过……莫要认错了面皮才好。



所以,瞅清楚,记仔细了。



回头看看七冥。他安安静静躺着,昨夜莫兰随后不久便到了。将七冥困在怀里,我陪他泡了两个时辰热水,其间喂他喝了药,一直抵掌运功,带着他内息流转,总算没有出什么大岔子。



不过七冥毕竟跪了一昼夜,乏了,眼前还睡得很沉。



问题是……七冥,你算是认得我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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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的人眉宇间透出倦意,微微敛抿了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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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早停了,只剩下檐水滴滴答答。



春雨寒峭,却也金贵。



出行的侍从都在客栈等。



午时楼行事本不拘泥,倒也不在乎这一日两日。



饶是盟会迟到错过,也无所谓。



大好风景,当是我出游了趟又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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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却觉得微微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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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午时分,七冥才醒过来。



知他不惯人近身,我没有唤仆侍,起身绞了巾帕与他。



"君上,七冥……"



我稍瞪了他一眼,他总算知道立刻噤声。顺着我,就着我的手洗漱梳理了,又慢慢咽下碗药粥。



探探他额头,干燥温暖,只剩点微热。



这便是没有什么问题了。



"七冥。"松口气,我坐到塌边,"你认的,是当年许了你入楼的君上,还是……"我背对着他,微垂了眸,"罚了你暖床的君上?"



"……"他刚刚稍躺低,又挣起身,"君上,这……"



"你答便是。只得选一。"



良久,久到我以为他乏得又睡着了,终于传来一句,"罚了我的……"



听出声音古怪,不由回头去看他。



却见他梗了颈子,向里半侧了脸,神情貌似如常,耳根却是红得滴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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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更想要那个答案。



我知道的只是,他若答了后者,我和他的命线,便是真的结上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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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见他这样,不知为何,自觉脸上也温热起来。



伸手探探脸颊,真的变烫了……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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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叹了口气,移手抚过他的耳颈,转过他头来。



"七冥,你可知你应了我什么?"



他看定我,又挪开眼,终是点了点头,"知道"。



这两个字,倒是称得上淡定。



如此……凑上去,碎碎亲着他眉眼,"那夜余下的……"我不由渐渐哑下声去,低喃,"这会儿,补全了罢。"



"……白天……"七冥略惊,惶惶然择了个借口。



知道他反射性在害怕,我却只是拿左手扣握了他右手,一如当夜,他在我怀里迷乱惊惶时。



然后,等他。



几呼吸里,除了交握的右手,七冥放松下来,略略靠近我。"……真,我……"



后半个音节已经被我衔到唇舌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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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给他时间后悔。



面前这个人,我不放了。



不过十几个时辰之隔,居然变化如此之甚。



眼前,竟对他有了欲念。



好在是淡淡的,温和的,怜惜的欲念。



属于眼下七冥要得起的,温和,温和,再温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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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倒也全怪我招惹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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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暴力侵犯的屈辱梦魇大多和压迫的重感,赤裸的惶恐相交织。



所以,我移身到塌上,侧躺到他身边,一边吻着他,一边先开始褪自己的衣衫。



吻。



吻。



还是吻。



温柔的,偶尔轻轻啃噬。



却不敢留了他满身青紫印子。有也只是淡淡几个。



舌尖抵入脐的时,我听到了第一声极短促的呻吟。



那时候,游离于他身上的右手已经一路撩拨到了腰腹下方。



可想而知……接下来,他很快喘出第二声。



续而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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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 "七冥惊叫出来,弹起半个身子。



吵什么……我抬眸瞪他。自己却也明白这一眼没有威慑力。



因为一手控着他最敏感的地方,我正忙着舔弄近根的球囊和稍后的会阴。



这个姿势……要吓唬他……不谈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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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冥却不罢休,硬扯拉起我交握的手。



无法,我只好顺势吻上他,带着从铃口偷得的一点檀香味。



"好罢……你也尝尝……"交缠的唇舌间,我口吻认真,委委屈屈地调戏他。不忘继续活动大权在握的五个手指。



"……唔……"七冥恼羞,脸颈开始泛起明显的绯红,身子战栗更甚。



拿自己已然升温的身子摩梭着他身子,我忽然变化手上的动作,加快频率。



七冥迷蒙的眼神有一瞬间没了焦距,然后……瘫软下来。



"真……你……"



"嗯?"一边就着他释放的热液开始探向他身后,一边细细吻着他安抚余韵。



我知道他要问什么。那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我只是撑起头,和他对视了片刻。



七冥看了我半会会,倏然笑了。



我也轻笑起来,抵上彼此的额头。



复又是交缠的吻。



七冥很放松。或者说他强迫自己很放松。我已经在他那里并探入了两根手指。



手指其实不是最好的扩肛物。好在这双手修得齐齐整整,指甲也都是短的,且磨得圆润。加上肢体不可为外物替代的灵活,一切倒也差强人意。



可是还不够。



不着痕迹地低头瞟了眼自己的身体,我闭上眼,知道最难的部分在这里。



给我两天时间,我定能让七冥的身体学会放松,不需要疼痛着接纳。



四五个时辰也可以……虽然事后疲累了些。



可是我手头甚至没有一个时辰。



虽然不至于伤到,却难免撑绷着,痛。



梦魇一晃悠,他就会跌回黑色记忆锁定的范围……



另外……



其实……趴伏的姿势最合适,适宜控制。



却会让七冥觉得屈辱……



继续着动作,我却觉得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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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带了老茧的指尖抚上我眉头。



我睁眼看他。自己竟然忍不住皱眉了么……



"是真对不对?"七冥了然地抱住我,"其实,七冥什么样的疼没有尝过呢?"



是的。都尝过。却正是因为尝过,所以不让你再碰。



我垂下眼去,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吻他。



七冥却无奈地叹了口气,挪开头,在我肩上咬了一口。



见血,不见筋骨。



我挑眉,我想我知道他的意思了……



"会比这更……"他问我,后半句却被堵在彼此的唇舌间。



同时堵住的,还有我胀胀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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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了巾枕把七冥身子垫高些,我将自己的身子慢慢卡入他腿间。



他仰躺下去,随手揽过我的脑袋,我左手肘关节撑着自己,左手抚着他的发,顺着他的意思俯下身去吻他。



体重在左手上,身子之间近到没有距离。很好。



这样,有体温的暖人,心脏脉动的传递,近在眼前的呼吸……唯独没有重量的压迫。



右手握着他指尖,在我敏感的最尖端触了触。



原只是想逗逗他,让他放松下来,却惹得自己一阵战栗,招来他一阵轻笑。



他把手指抽回去,嚣张地舔了舔上面亮晶晶的湿润,冲我扬眉,"真的味道。"



……认栽……



不行……我的欲念不可以再涨了。



笑叹着慢慢撩起他休息了一会的敏感,将坚立的敏感抵到后面,我贴近他,看向他的眼。



七冥愣了愣,伸手,抱住我,拿他自己的侧脸肩颈摩挲着我的。



竟是直接默许了。



可是……我闭上眼吻着他,摩挲着彼此的身子……他刚才稍合眼"咕嘟"一声微微吞咽的样子……



你还是害怕紧张,不是吗……



略略抵入一寸,顿住。



他收了收手臂,竟是在鼓励我。



却在收手臂的同时不自觉地动了自己的身子……甜蜜的折磨……



再推进一寸半,已经痛顶到了吧……还剩一半,自然是更艰难的……



我停住,开始犹豫……还好对他的欲念不强……



其实,来日方长……



我以前的生活也好,这具身子曾经过的日子也好,都是磨炼了强大过人的自制力的……



我可以直接掠到湖里,然后游一会……



"真……"七冥蹭蹭我耳朵,"又不想要我了么……"



我略略气急败坏,松开他的致命处,腾出手挪过他的脑袋,堵上他的唇,狠狠地吻,不复温柔,几近令人燃烧的吻。



只是这一恍神的瞬间,等我知道我做了什么的时候,我悲哀地发现,七冥和我的身子,都已经停不下来了。



不知道有没有吓到他。



他却带着笑意喘息着,更贴进我。



后面的一切不知为什么,就很自然了。



引领他的手指,描画结合处,感觉跳动着脉络的我都被他接纳。



吻。描摹探索。



一起撩拨他自己微微委顿了的敏感。到后来他喘息粗低急切了,就老想拨开我的手指。



怎么可能么……也不想想经验比……



吻。碾转吮吸。



控着本能,减慢节奏进出着。进,轻抵向上。那里的直肠肠壁后,是男子敏感的腺体所在。



看他身体一跳一跳地激动,就是了。



出,则压蹭着他入口的肌筋,试着带给他能让小腹痉挛的快感。



……那里曾经不成形状……



想到这意味的侮辱和疼痛,我心里难受起来。



其实他原本的伤,于日常倒无大碍。



如此说来……我忽然心下恍然。



他那天由着我接缝,便已是把自己许了我了。



许了我随时可以取了他身子。



控制不住肋骨间闷疼了一下,我眯起眼。



七冥,就因为那夜里的温柔么……你就那么辛苦硬撑着打开你自己,允了我你仅剩的所有么……



胸腔深处涌上叹息,出口时却成了低沉的呻吟。



七冥抱紧我,感到我的震动,跳了跳,身子战栗的幅度明显加大。



借着他同时伴随而来的收缩痉挛,我任自己眼前眩白一片。



然后,在脱力前的最后一瞬,护着他翻身,躺到他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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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



"嗯?"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滑到他后庭,轻抚着。



"你……"七冥轻喘,"还想要?"



"傻傻跪了那么久,还乏着,来日方长。"我吻过去,取笑他。知道以后他不会再对床底之间有惧意,不由微笑。"这里。"小心地戳戳他微微红肿的后庭,庆幸他不满别扭的翻身让他看不清我眼里诸多其他思绪,"洗洗罢,不然闹肚子。"



"嗯。"七冥习惯性地跪坐起身,我连忙跟起来。



"还好么?"



他略略动了动身,"没什么。"声音有些低。



"哦。"我不去揭穿他。其实也没什么好揭穿的。本来这一问一答就够含糊了。只是着了单衣,又随手披上外面的——还是不会穿——然后回身抱起他。



他看到我着衣,才记起刚才和我说话时尚是赤裸的。此刻正伸手够他的衣服。



却已经来不及。



连被裹上他,掌风带开房门,我掠出去,向庄子西南,须臾起落间已经和他一起从窗户跌进温泉池里。



"真,你……"



七冥立马意识到我去的什么地方,却已经来不收口,呛了水。



浮上水面,他抹了下脸,睁开眼,同时咳掉口鼻里的水,任由我轻扣着他腰,在温烫的池水里舒服地放松四肢,想想不甘心被呛到,很顺手地朝我泼了几捧水。



我闭眼,稍甩掉些馈赠,经不住将下巴扣上他肩,微笑。



无声的,来这里之后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单纯愉悦的笑。



第七章




一早习了剑,在小亭里稍用了点东西。



天尚寒峭,我却喜欢这露天冷冷的地方。不易坠了神智,便少泛起酸苦来。



服侍的都通些拳脚,所以倒也算不得我苛待他们。



微沾了点暖茶。



轻运气,看着茶叶慢慢打着旋。



千有两个发旋。



心思略动,茶水便旋成了两股,面上起了小小的峰。



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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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上。"利利索索恭恭敬敬揖到底。



新的火阁主。也该说是火阁主了。



这次赴会随带了水、木、金三阁主。火阁主略更显老成,留着和土阁主打理便是。虽这老成,不足免俗念,处理些麻烦,倒也有余。



从千那里回了心思,无聊地想了些杂乱,松去手上的劲,喝了一口,示意他说。



"君上,今日启程否?"



启程?



总比呆呆在这里看茶好罢。



"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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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外的场面倒没有昨天那么累赘。



从行的除了水阁主和他两个下属近卫,都留在那客栈里。所以策马上路的不过五人。



半日的路程作一日赶,一行人便行得不急。



饶是残雪尚留的时节,近镇的湖河上,竟已经有了舞文弄墨的公子哥儿荡舟暖酒。在桥头的茶摊小息,我无意中扫了一眼那几人,却瞄到极目之远处,水边洗衣的一群贫妇人。



世间,其实就是这么回事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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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满茶,顺便看了看七冥。



虽受了剧寒,但毕竟有莫兰的药,又被推着真气在热水里泡足了,七冥的身子便没有什么问题。至于昨日床塌之间的,更算不上碍事。而现下,我们这一路,又是无论如何称不上"赶"的。



只是,他会觉得身子略有些古怪。



车马不宜,又难以启齿的古怪。



七冥方才正伸手。



不过那壶离我近了点。



无论算是侍寝,还是属下,替我加水是他的份内事。所以他算是失职失礼了。只不过出门在外,可轻可重罢了。换成是在庄里,仆从是定要领罚的。我虽然清楚规矩,却依旧容易不小心害了人。加上本就不喜欢,因此除了七冥,少有下人在身边。



其实,一个七冥请的罪,就够我受的了。



替自己满了些的时候,七冥便有些拘谨了,却又不好夺手。



觉得好玩,顺手替他满上,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反正我不示意,他们便不能自曝家门,七冥便请不了罪。



机会难得,机会难得。



侧瞄向他,心里猜测着,不由微勾起了唇。



七冥居然脸红了。



只是一倏忽,一点点。



却是货真价实的脸红了。



我知道,自己的唇角勾得深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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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的公子 "许是有了醉意,泛舟的刚靠上岸,为首一青衣公子便微微踉跄着走过来,"几位公子眉宇不凡,可有兴致就这初起的春色,对酒当歌?"



"我们正赶路,这位公子好意,心领了,却是见谅。"自有水阁主,淡淡然替我答了。



君上大名,没有听见的少有,但是见过面貌的,却更少。



午时楼阁主,对于平常人而言,也只是富裕人家茶余饭后嚼烂了的传说。



"赶路?"后面一个更年少的上前来,"几位是去近青楼的吗?"



"正是。"水阁主微点头,"不知公子?"



"蓝公子,江公子,他们和我刚好同路呢。"少年回头,却是对着一同的两人说的。少年复又想起我们,搔搔脑袋,对水阁主微揖,歉意地笑笑,示意失礼,"我姓白,也是去近青楼的,却不识得路,可以和你们结伴吗?免得蓝、江两位公子浪费了这难得的暖阳清空。"



水阁主看向我。



打量了眼少年,淡色衣衫,一色的束发,玉面细眉,眼睛狭长深邃。



却是难得的书香清俊。



手上并无老茧,只是皮肤比脸上还要白一些。



有趣……



我眯略略起眼,微笑,答,"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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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多余的马。



我伸手将那少年揽上马,"白公子,屈就了。"



"这是西阑的大马罢,好威风啊。"少年回首,灿然一笑,理了理马鬃。



座下的马却甩开头,打了个响鼻。



"性烈,公子小心了。"莫兰冷清清的嗓子淡淡提醒。



我笑笑,垂眼,正是少年白皙光洁的颈后。



有人按捺不住了呢。



明明是个通透的,现下却成了傻子。



"多谢公子,我姓白名迩筹,遐迩,谋筹,不知公子如何称呼?"话到后来,却是对着我说的。



"好名字。"随手替少年扣了扣耳边的鬓发,"他叫参三。参汤,三餐。后边那两个,参左,参右。"



少年噗哧一声笑出来,连忙侧身抱抱拳,"公子?"



"商君。"我随口答,回首看向七冥。



少年也转头看七冥,"那,这位公子呢?"



七冥微低了头,正是侍寝的人要守的礼,加上背光,我看不到他神色。



马背上毕竟有些颠簸,不知道……



"他啊,步寒。"我淡道,随口胡诌"步步阑珊,峭春寒。"



步寒,不寒,不寒。



怀里揽了貌似安分坐在身前,实则不知何时会出鞘的匕首,指尖,却似乎尚留了七冥昨日的体温。



第八章




客栈门口,我抱着熟睡的少年下来。



他下船时身上带了些酒气,闻着淳劲不小的味道,行了一个来时辰,便睡着了。



我不着痕迹地点了他睡穴,这两个时辰,他会一直保持深睡。



木阁主迎上前来,看到我怀里的人,顿了顿,不知道是否称呼我君上。



"何事?"



"君上,晚点已经备上了,慕云坛、青刀门有急件呈上。"



"恩。"我将少年递给他,"腾一间上房。"



"是。"



养点精神,醒了,有你折腾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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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急件,我随手扔给金阁主。



"属下领命。"



"去罢。"磨练磨练,顺便挑几个得力的充实一下金阁。



回身,和木阁主继续前天的对局。



————————



了局,侥胜半子。



我知道,这局是输了二子半。



无论好坏,木阁主都让我三子。彼此心知肚明。



时间差不多了,那少年该醒了。



可是……我垂眸。



麻烦。



"七冥。"



"君上有何吩咐?"



"唤水阁主过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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拈起那小小一丸,我和酒吞了下去。



散去本能抵御药性的真气,小腹慢慢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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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了四分之一柱香的时间,我掠进少年的房间。



"下去罢。"



"是。"



侧院有人跺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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褪了少年的衣衫,把手指伸进他嘴里轻挑慢拈,他不习惯地微侧了头,挣开又合上的眸子不复深邃,水汽迷离。



那人静静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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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出手来,抚弄着他胸前颗粒,小巧,嫩色,约莫没人碰过,把他自己的唾液沾留在上面,轻吹。少年因着凉意而逐渐清醒,抑不住低低的呻吟从口里溢出。



那人长长叹了口气。



————————



游走,挑逗他,然后,控住他下身最重要的器官,淡淡的藕粉色,从来不曾见过人的敏感在指下从藏身的半透明的草丛里跳出来,充满了少年热腾的血液,微微颤抖着,在继续的圈套抚弄下,搐动,带起少年一身的战栗。



另一个人走到那人旁边,轻劝了句什么。



这两个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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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下,顺带指尾重重挑划了下少年的会阴,伴随着一声近乎尖叫的呻吟,少年完全清醒过来。



我猛然一指冲进他平时自己也不会碰触的地方,已经胀热得巨大难耐的部分抵上他的小腹,依着他垂落的嫩色器官。



"你……"



正对着他的眼,我明明白白霸道地笑,无声而慑人的笑。抽出手指,再加上两根,硬撑开同一个地方,而后不等他紧崩的身体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复又抽出手指,重重沉下腰身去。



异变突起。



无光的极淡的寒气袭来。



侧身闪过,抚了他的大穴。



着理了自己的衣服,瞟一眼入壁七分的暗色匕首。



讽刺地扫一眼少年,挥手用裘被盖上他的脸。



"什么地方?"



想知道破绽?没门。"直觉。"



"为什么?"



为什么不等你出手?



无聊,何必留个危险在身边。再说,你不是已经动手了么,我只是催了下。



"你出手了。"



他噎了一下,颓然。



————————



"七冥。"略用了内劲传音,往窗边的躺椅一坐,我背对着门口。



"在。"



"带他下去,问问。"我平静地吩咐,知道没有人能看到,放纵自己疲惫地合上眼。"叫水。"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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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是极了解我的。



君上这个身份,有过人武艺傍身,比起皇王将相,保护自己更容易,又同样由不得我不珍命——若是自弃松懈,便是祸引,甚至乱了盛世,会害死一大群无辜之人的。



不是不知道,起初这段时间最难撑,千的这个法子最有效。



可是……



千,现下里我还是怨你了呢……



千……



瞧我……沦落到吃那玩意去吓唬人……



兵不厌诈,诈到如此境地……



……这副样子……



……你真的想,没了你的我,一个人,就这么留存么……



看着我,告诉我,你想……你真的想么……



……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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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绷紧了身,仰头笑起来。



磨了上好香腊的房顶板,默默糊糊映出一个极灿烂,极愉悦的笑。



若不是敲门声起,我会大笑出声的吧?



————————



"君上。"七冥换了榻上织物,示意门外的人退下,备衣兑水。



我敛回神,走到屏风后,拘水泼了把脸。



"齐江松家老么。"七冥替我宽着衣,"……怎么处置。"许是想到进来时少年狼狈的样子,七冥的声音闷了些。



"七冥,你几岁开始用魂影匕?"



七冥震了震,"一十六岁。七冥糊涂。"



不论外表如何,别忘了是什么样子的人才能拿得起用的了那种匕首,那样的奇煞之物。



"我没要他,按规矩办罢。"泡到水里,比身子微烫的水提醒了我……



这十欢,不愧是用了午时楼药房的上品原材,由莫兰亲手调配的啊。



好在只是性子烈了些,倒不是真的一夜十数欢——那不死人才怪。



"七冥,你下去罢。"



凝神,敛气,抱一。



不是可以逼毒吗?春药照此办理就是。



却有一个微凉的赤身子滑到水里。



不对,不是七冥微凉,是我过热了……



我睁开眼,皱眉。



胆子忒大了……现下可不比昨日。



"真……"七冥低低叹口气,"何必用逼的……"



凉凉薄薄的两片柔软袭上来。



我傻圆了眼。是七冥在吻我吗?确定不是我开的头?



接过他的唇。也许……不该告诉他我的名罢。



加深这个吻。他若唤的是其它,我能毫不费力地把他扔出去。



这欲念不是因他而起的,自然不能拿他来解。



欺近身子去。可他……偏偏唤了真……掩了神色,却又没把住……从声音里面泄出一缕来……



我就……没办法了……



埋首到颈背。七冥,你……



七冥七冥七冥七冥……七冥……



————————







……七冥……



你不会是动了情罢……



佳境正酣,因着这个念头清醒了一点,我略略顿了下。



他低喘着,摩挲着疑惑地侧回头来。



吻住他……指尖从他耳垂滑落颈后,抚着他轻绷着的脊线,缓缓挪到尾椎,在略起了红肿的地方打了会圈圈……



……又一次慢慢填进他身子……



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温凉了……



……七冥……



裹进暖被里,将他举上我身子……



……你……若是忍得了我的性子……动便动了罢……



撑起他大部分重量,收腰起身细细吻着他,怂恿他自己试探着坐下来……



……虽没什么许得了你,不让人累了你欺了你气了你,却是可以的……



第九章




一路北上。



沿途食宿,大多有附近的坛门尽早小心备下,虽不如庄里,却也没有太大区别。间或有当地的高人达贵,便多几场宴饮。这些形形色色的聚会本来就没有几次够得君上亲自赴宴,加上我烦厌这些,就算是该去一去的,也变成了不必的。



所以貌似威风热闹,却也不会让我团团转。



饶是以前没有例制,身边木、水二阁主没几天就清楚了我会把帖子扔回他们手上,禀过宴请之后,便自个儿估量了分量理了。



偶尔来的急件,也是看了就丢给当办的。只有他们办砸了出大篓子了,才轮到我说话。



不过,午时楼那里养了废人?晓得厉害的不剩最后一口气又怎么会哭爹喊娘回来交差?



结果,除了习剑运气,其实我并没有做什么正事。



起码我是这么想的。



————————



那日的事,七冥和我都没有再提。



他是不敢,我则无语。



只是虽在水里开的头,后来也没有待他半分粗暴,却毕竟蹭得长久,磨得厉害了些,留了些血水痕迹。



被褥是淡青的,所以虽然不多,也不易忽略。



看到了,我便没有出去习剑。只是一旁静等他醒。



我没等很久。



七冥自然不会叫疼,他连表情都没有什么。至于点着那物证去安抚他……除非我们两都疯了。



不过倒底挂到了心。所以我吩咐他叫水阁主回头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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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记得,那是淡淡的,晕染开了的轻红。



微合起眼,我又恍了神。



……



……



“这这……千 ”我尖叫。



“主要是组织液,含少量血液以及些微的淋巴液。”千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凑近无色透明的有机组织垫仔细研究了下。



“你你……你有没有感觉头晕心悸四肢酸软?”我慌慌张张窜起来,”急急……急救手术机收哪里了?”忙跑去找,连带踢了一脚旁边无指令发呆的侍机,” ,上肢静脉血浆注射,目标千 ”



“喂喂喂 …… 暂停 ……回来 回来 笨蛋 ……算了……你还是先给我做心脏复苏吧 ”



啊 天哪 还好千提醒我……



“对对,先复苏……”前几天刚刚教的蹬壁转身……改变了冲量方向,我蹿回千身前……



……



……



低低地,我闭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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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上,近午了,前面有茶摊,可要打个尖?”



许是以为我厌乏了,比平时略早些,木阁主请禀道。



“恩。”睁开眼,这里是水陆要喉,茶摊这个时候差不多满了人,扫了眼多半劲装的客人,我应了声。



早有随从上前,拿了些银两,将那些愿意收下银子让座的人腾出来的位子清理出来。不少粗苦人家接了银子,到路边择地方另歇脚去了。也有些休息得差不多了的,便顺势卖了座起身赶路了。



这是我头回见他们驱人时叫改的。银两对午时楼的人而言不算多,总是有平常人家要的。不是不能禁他们扰民,不过里面分寸不同罢了。



翻身下马,就着引座的入了位子,午饭已经备好了,酒菜一样不缺--我一向是佩服管家的能耐的。从庄里那个小老头,到现下跟出来的副管。



净手,拾筷,随意夹了点醋鱼丝,算是开动了。



我不饿。但是我不动,两个阁主和七冥都得干坐着。



规矩环环扣着,困人欺人。可没了这规矩,这世间便是要乱了。



一世自有一世的运作方式。



同桌而食,就已经算是出门在外因简就陋了。开口让他们随意,且不说他们依不依,绝不会如我动一动简单有效。



其实我本想让他们另外自便的。不少一张桌子。但是摆上来的食料会优劣不同。



七冥的脉相,现下略通武艺的都能断出,算是表实里虚罢。虽然莫兰自会开了方子一天两盏三天一诊看着他喝,毕竟食为本,药为辅。何况他最需静养,却折腾了那一宿,而且以后会时不时隔三岔五闹到。



……那一宿……虽然吻上来的是七冥……到后来,其实还是我没适可而止罢。



虽如此,却也不好单单拎了七冥过来。小官娈童,承欢的男子,在现下的世道里,总是同时承受冷眼冷语。七冥身份算是超然了些,可也没有到恣意妄为的地步,我又何必给他徒增困扰,这吃食,又不少木、水二阁主的份。



七冥不能劳心,这些事,我便替他计较了罢。



其实,就算他能费神,也不会为自己打算这些。



我么……反正没有什么事,又定了念头护着他的。



第十章




许是近了繁闹的缘故,那些江湖打扮的人,有几个,算得上利落的,认得七冥和木阁主。只要不是白痴,见了木阁主向我请示,略略一推断,便知道我们这行是什么人了。



那个近身过来问候唤做什么什么怪的,尊称木阁主,却只对七冥呼了一声七冥兄。若是得了消息的,算不得灵通;但若不是,便是极会察言观色的了。



后面一种可能甚微。



淡淡应了句,其余的问话自有木阁主替我答了。那边坐着的几群稍稍躁动,倒底不知道君上喜怒,终是不敢过来凑热闹。只有和这个……青红两怪之一的红木刀熟识的借机相问,我算是认识了。



启程后自有木阁主策马稍前絮絮叨叨把刚才那一拨拨凑近没有凑近的细细介绍了。身家擅长,性格营生,一个个寥寥几语便囊括出来。我静静听了,完了点点头,便算是赞许的意思了。且不说木阁主收集情报的功夫如何了得,能将事情囊括得如此漂亮,这文采造诣,虽出不了华句骈文……赞一句"上上"却不过分。



老实说,本来是不想记他们的,后来转念间,便改了主意。



这江湖中人,少有哪个不漂泊来去的。依我的性子,难保哪天身边没有带人。总是知己知彼的好。



其实,那些人里面,几个家仆打扮的,没准最为麻烦。



一楼五阁,四家九世。



说的是:



午时楼,五行阁,



花慕容,李公孙。



尼姑侍女对掩眉,



秃头道长互比肩。



刀剑单双俱冷兵,



另有轻锻飘满天。



……虽词不词曲不曲,却蛮好记。



一楼五阁,既是因为午时楼的势力,未尝没有制度的关系。阁主虽常伴君上左右,五阁事务却各有偏重,是为精简分制。何况君上武艺不测,在以刀剑分高下的江湖人眼里,单成一楼,并无不妥。



这里说的江湖势力里,用得上家仆的,莫过四家,便是花家,慕容家,李家,公孙家。



如果我没有记错,或正或外偏,或亲或表堂,每一家,都有适嫁女子。这里面,不知道几个是变出来的……维持世家中有适合联姻的子弟,本就是一种结势手段。



四家在江湖上已是一楼五阁之下了,嫁的对象,自然起码是要个才俊的少侠,或者和哪个世主联姻。若是能绑住个阁主,那便是上选的了。



而这次午时楼惊变,新上任的两位阁主均是弱冠年纪,加上君上首次出行,虽然不少自认难以高攀,打算试一试的,也不是没有。



何况,这才是四家。另有那九世里俏美年纪的女子……加上君上男女不忌的肆狂名声在外……



江湖子女生性洒脱,出身不错的自然自恃身家,有貌擅武的则更自重自爱,最重要的是,刀口添血,起码见过那般日子的人,对于这种关系甚光甚重的机缘,断不会轻视妄对。



当然,对于这场盟会前后所成的交易而言,这些不是最重要的。



却是摆在最上面,看上去最热闹,流语传言最多,风流韵事最盛的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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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着一路渐多的行人,我茫茫然随意胡乱思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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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很好玩。



否则,我做什么来?



找乐子罢了。



总不好老是恍神。



或者,像有人觉得一般,我应该一旬一处,挑了那四家九世,统一武林?



顺便破了和皇家的默契,乱了这大好盛世?



何必呢……只是我自己一个心里无着无落,何必连累他们……



不过好像已经扯了个人下水?



我回首去看七冥,正好逮到他的目光。



起码这个人知道我的名。



伸手。



七冥略略一愣,策马上前,将手递给我。



着劲,拉他过来。



他顺着我的意思,腾身换马,落到我身前。



一手扣着他的腰,一手抚着他胸肋,就着肩胛,我撕咬着散了他衣襟,顺手扬开裘披连我带他遮裹了,狠狠吻下去。



肌里有力内敛的肩头。形状优美的锁骨。



依七冥的性子,现下断然尴尬窘迫万分。他却没有出声,松了身子任我啃噬着。甚至,任由自己的呼吸慢慢乱了起来。只是换气之声压得极低。



是我肆虐了。



该收敛了。



七冥却轻轻地,密密实实覆上我扣腰的那手,一边略略转身,方便我动作。



我僵了一僵,终于还是起身凌空,带着他掠离大路。



留下木水两位阁主领着一干人,和两匹空了的马,继续不徐不急地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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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几里,便有山林。



落着在一棵大树粗枝上,靠着主干,我搂着七冥,慢慢放柔了吻,渐渐停下来。



我在……做什么……



却被七冥反手合抱,轻轻拍着我,双手慢慢扣上我的,十指交缠,正如当初我安抚他时所惯用。



这算什么。



略略推开他,我敛敛情绪,对上他的眼睛,却终究是舍不得放开手。



七冥衣衫凌乱,眼神柔和,神色略略带了点窘,抬眉看看我,又垂眼扫扫我们的手。



而后,淡淡笑笑。竟无意中带出了几分平日总是掩下去了的温存倾慕。



我苦笑,微尴尬,侧过头,叹口气。



算了,反正刚才我已经没理透了。



舒臂揽过他。



就再堕落一点好了。



那就,让我抱一会吧,七冥,别嫌紧到勒疼了。



这可是你自找的。



十一章




前行十几里,上到半山,便是暮霭山庄了。



这暮霭山庄正是公孙家的正庄,盘踞了整个松白峰的半腰。松白峰,松白峰,松探峭谷幽,云歇枝头白,说的正是峰上多松,常年晨晚两时雾霭缭绕之奇。庄子也是因景而起了这名。



山脚自已有公孙家家仆起了凉棚,远远恭迎此次前来赴会的武林中人。递了名帖,自有当事的迎过来,却是公孙家的六公子,公孙羽瓒。能在当代家主公孙约八个儿子尚存的五个里脱颖而出被委以如此之任,起码周旋的本事是不错的。



"午时楼君上此次赴会,实乃……"



静听,点头,回话,寥寥称赞几句,剩下的便不是我的事了。以公孙家和午时楼的关系而言,他还没有出格的可能,所以这完全就是恭维和恭维,试探和试探。



因时已近午,加上盟会明日才开始,所以当下便在凉棚里歇了。虽没有访景问幽,我们这一路来却可谓走得缓之又缓,此时除了午时楼,别家的都已经入了庄子了。这次随着出门最欢喜的,估计是随行的子弟了……笑话,天气风雨就歇息,留了当值的放他们出去;若前面日落前赶不上好食宿也提早歇脚,次日再出发;还给了银子买饭买酒又买座……平日里哪里找这等好事。



打了尖,歇过杯茶时间,起身时眼角看到一绿衣女子身影,我不由在心里叫好。还以为她不跟上来了呢。现下看来八成是有事耽搁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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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有几个烂醉了的男子正为难一个清秀的穷书生,估计是地头蛇惯了的,当街猥琐,书生已被按倒在地,衣衫不蔽,羞愤无度,街上却人人无视。莫兰见了哪里忍得住,拂袖间便放倒了一群,用的却是最最毒辣的兰花香。



兰花香,莫兰的成名至毒。香如兰花,却能让人不生不死七日有余,而后三天内全身渐渐溃烂而亡。



我觉得莫兰有些浪费了。不过既然他动了手,此事便这样罢。自有木阁主吩咐手下给那书生寻个便利,好生安惊,



这女子却跳将出来,随手间那地上的几人便没了声息。莫兰微皱了眉,倒也没有计较。却不想她拍拍手,纵身拦到莫兰马前,大声冲莫兰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浪费啊 "



却是我的心声。



当下微微一笑,决定偏护她些。一袭绿衣,神情多俏,眼眉轻灵,如此女子,加上她的身法……是该有人闹闹莫兰了。



此乃,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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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阁主。"那女子几步上前,略带了羞涩,大大方方问好,"真巧,我也到了呢。"



莫兰却完全当她不存在,跟在我身后起身。



"哎呀呀,水阁主这是上山吗?"女子却是习惯了莫兰的无视的,仗着我放任,莫兰不能当了我的面失礼,自个跑了,总是能粘着莫兰,自己说两个人的话,从早上莫兰出门开始一直粘到晚上莫兰回房歇息。"我也是去雾霭山庄呢,如此,一路又可以同行,甚好甚好。"



我侧首,"西南白家祖传的天胎膏世上一绝,比楼里的那方子何如?"



"回君上,楼里的自是起死回生,白家虽不可比,却更擅固本培源,所以可谓各有千秋。"木阁主揖答,"不过那药方是否真存在,还是个谜。二十五年前江湖上为了这,还起过一场不小的风波,而后就渐渐没了声息。当年……"



我点点头,继续听木阁主唠叨。



莫兰略略顿了顿脚步,回头对那女子稍稍施礼,"不知道姑娘一路跟随,至今已近二旬,却是有何指教?"



"啊……这个……"几乎惊喜得结巴,给了我一个你不早开口的眼神,那女子很快回过神去,给了莫兰一个水灵灵妩媚娇艳而带了几分羞意的笑,"水阁主年轻有为……"



纵身上马,略略四顾,正是春色好啊……



渐行上山,耳听得后面那两人对话,我终还是忍不住腾身换马,落到七冥身后,揽了他,埋头在他耳边低低笑得不可抑。



七冥微勾了唇,任我胡闹,而后在没人见的披风下轻扣了我的手。



十二章
每日依旧晨起习剑,日中时分自有公孙家主亲持比武盛世,又或是出游胜景,互览奇珍异宝。说到底,不过是争名,夺利罢了。



虽觉无聊,但终归无他事,何况看江湖新老斟酌,出手,犹豫算计,凡此种种百态,也算是消遣。另自有那天生豪爽,粗中有细的可爱人儿,携了重刀,裹了酒醇,上前讨教的,不失为一种调剂。



午时楼本是不见天日的人挣扎而上,万千里一人得息的峭壁,煞悲锋利之气虽收得很好,却未减了半分浓重。七冥也好,莫兰也罢,哪个不是命线里伤痕累累,靠了百十分的挣扎,一口气,半分侥幸,才得以血洗旧日的。



虽胜,未尝不是犹败。



那样的人,原本的人生,又哪里该如此惨淡。



所以……如今可以就这烈酒畅笑的大汉,快剑朗笑的少年,或自行独断,或娇媚不可方物的女子,洗一洗阴黯;借那或浓或淡的酒渍,逆季而生的各色果渍,惜材名厨而得的菜渍,掩了旧日暗红的血渍,又有什么不好。



至于扣袖而议,暗中弩剑拔张的那些个……我没看到,没看到。



反正此次午时楼所涉几桩买卖,还不需要我过问。



最多……点个头,摇个头,叹一句月好,酒凉了。然后便可以继续四顾自在做他想,身边身后的又说了什么,我自然是明白了了,也同样是没有听到。



就算灌不醉自己,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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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月好。明天十五,今晚的,也够圆了。



木、水二阁主和那几个在聊什么?



今晚,我已经点了二次头,摇了三回脑袋,看了一十四件东西,说了五十六个字了……



那几个现下正在就文比武,招式名字个个好听响亮,赞叹之声不绝,不知道使出来什么样……



七冥还是一声不出安安静静站在一旁。



我知道他的目光落在那里……



那样的神色,比手中这碧杯琼液的光泽,更暖人呢……



随口干掉杯里的……



该换换口味了。



"七冥……"扣了他的肩,举了新调的淡酒,我粲然一笑,倚过去。



欺前轻推,七冥略略踉跄,退无可退,终究靠到了廊柱上。



我轻笑,收回手,仔细准核了,将透光的玉杯调调方向,伸手把自己留下的湿渍凑到他唇边。



终于逼出一抹红来,嘻嘻,七冥真听话,明明窘得不得了,仍是启唇就了。



"好慢啊……"我嘀咕,不满,凑近去吮了一大口,堵上七冥的唇。



舒服……闭了眼。



仍是薄薄软软。



……唔……



好像比刚出发那段时间暖了点。



随手扬扬,有什么洒了飞了砰声而碎?



没有,没有。



旋身,带着他翻廊滚落在地……



好像没有调好姿势哦……怎么我先着地了……翻身……



那边几个,咳嗽,定格,呆愣,终于赶在我抽散七冥的腰带前完成了互谢致礼辞别在两位阁主的依依惜别中从拱门里消失了……



"我等不及了呢……七冥,可是春夜地凉,你说,怎么办才好……"



"……真……"



哎呀呀,这么快就动情了……七冥你现下只能喘吟,脑袋肯定不好用……那就我勉为其难来帮你想想办法罢……



……地凉……



那……不着地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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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代劳了……有没有报酬呢……



……而且这么快这么好的解决之道……奖赏不好少了罢……



七冥你……不要……吝……啬……



……呃……好大方……



十三章
许是睡前稍稍饮了酒,又或者因为餍足,这晚睡得极好,好到比平日里还早醒了几分。



睁眼,恰对上七冥平静的睡脸。他性子内抑,饶是烦了心恼了神,神色上也看不出什么来,却未免带了几分冷寒。此刻无梦打扰,这张脸竟比平时多了几分安静恬然。



起身披衣,回头见到七冥阖起的眼皮下微动,知道他入了浅睡。凑进去看看,唇角微牵,似欲笑而未笑,显然不是遭了梦魇,倒是像梦见了什么好事。



八成是见到莫兰抱了孙子。



不忍打搅,坐下稍等。



眼前七冥就着单边躺着,半侧伏了身,呼吸绵长。只有脑袋露在锦被暖裘之外,连带半乱半掩的齐腰乌发,搁在枕头上。



那头发只是松松散散束起在脑后,样子和七冥出手后有天壤之别。掩目,真不忍看自己的伟大成就。这还是因为他欢后体软,任由发散着怕压着揪着了不好安眠,我老老实实拿自己的那几千丝摆弄了半个时辰才勉强会的。



这个时空界麻烦的地方在于男女出生后都不轻易剪发。随手拽拽自己尽了最大努力就着垂落之势束在背后的,我实在想不出七冥怎么能把它们盘就起来。



回看七冥,他浅梦差不多终了了,抬手轻轻就着他睡穴按摩了半柱香,如此他又得一个多时辰好眠。



晨光微熙,却不碍习武之人夜能视物的目力。他脸色透了些许红晕,套用滥俗的比喻,便是诱人的大苹果。



……还真是有些惑人。撤指起身临了时分,终于禁不住诱惑附送点水一吻。



掠出窗时忽而转念想到,能让七冥在梦里也想笑……莫兰得的不是龙凤胎就是双胞胎。



所谓有一必有二,那绿衣女子手中未必没有这么一味送子的祖传秘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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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暗处守值的楼内弟子尽职清明,我放心出去寻了僻静处习了剑,又赶在被人看到前溜回来。路过其他厢房,一时耳痒,绕路……收集了些情报。



不似庄内所为,这毕竟违了礼,心里却因为这份背德的刺激而略略雀跃。



这屋里有单刀门妙龄的少女思春,想着公孙家大公子的翩翩,终是将门里憨厚师兄比了下去;这屋里是四方剑的子弟怀慕,念着茗秀宫第四十七侍女的冷眉冰颜,一边又自叹不可高攀;这屋里是隐灵寺空字辈的掌门大弟子和同条船上的几个私下计较着如何不着痕迹抢了风头压下天资过人备受掌门偏爱的三弟子一派;这屋里是冰境台的老太太合计剩下来几台比武对垒的得失胜败……



自另有密谋的,酣睡的,辗转的,凡此种种……



抬头看看天色已亮了大半,初时决定偷听时的兴奋已所剩无几。不知为什么,觉得还是回去看七冥做梦比较好玩。



心念身转,片刻间我便回了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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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着院角青缸的水,稍稍漱洗。翻窗而入,七冥依旧是我出去时的模样。



不由摇头微叹。



什么时候他已经如此嗜睡了。记得以前饶是点了他穴也不过多得片刻安生,毕竟我不敢下重手法碍了经脉畅流。现在却只需销了内劲轻揉片刻睡穴便能延得近一个时辰,若逢他酣然甚至可以免去这道加工……



其实……他午后虽小憩,却不会入眠,如此算来一天还是不超四个时辰,算不得贪眠。



罢了,管这些做什么,能睡多久睡多久,那可比不少汤药有用呢。



我笑自己多余无聊,轻倚坐到榻上,侧低了头去看七冥。



七冥其实……生就得不错。



额坦荡,眉修长,鼻削挺。合起的单眼皮下,是清亮的深粟色眸子,以及纯黑的瞳孔。大概因为过去的那十几年,不带笑意时薄唇难免让人觉得冷峭,却在此时因无魇的好睡消了那分酷煞之气,留了因流畅明朗的唇线而尽显的清俊……



七冥醒了。



略蹭了蹭枕角,顺势从被子底下伸手朝我睡的方位摸索了把,无声地轻叹了口气,依旧没睁眼。许是想想不对,猛然起身……



"真?"他微愕。



他身上着的里衣是昨夜回房略略擦洗后,我给换上的……自然没有安了好心,现下半敞了不说,其实被裘下,连腰带都没有系……



斜斜躺倒些,揽了他肩,亲着他发顶,"七冥……"



"嗯?"他放松地靠下来,舒舒服服地吁了口气。



你若不曾遭变如今该是多开心的一个翩翩公子,娇妻幼儿,仆马绸裘……



"我饿了……"



"我去传膳……"



"可是……还有更重要的事……"



"……哦……"



"你也饿了?"



"没……不……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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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前,随意找了个借口,逃了至今未结的,每日太阳最高的几个时辰里举行的比武争魁,我独自留在院中。



七冥整了衣衫稍吃了点东西便出去了,似是有旧交的李家二公子请的茶。他依旧规规矩矩向我请禀,我当然不会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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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听得隔院有一对鸳鸯过去,细碎的笑语,正是南边以鸳鸯剑著名的五秀门子弟。鸳剑鸯剑,并不是需要男女合练的剑法,不过是外貌极相近,分量剑性却各自合适男女弟子习练的两把设计独具匠心的剑罢了。却在江湖传说中留下了不少剑双侠双的传说。当今门主林木峰和妻子李家李烟燕便是一例。



那对少年男女,正是不知愁的年纪,习武虽苦累,师门和睦的规律生活何尝不是让天下很多人羡慕。本该只是路过,现下在隔院慢下了步子,那被唤做开师兄的,开始……初试芳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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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这次记得随身带好编制卡,别再丢了哦。"



"嗯,学长的话我记住了。另外,千学长可不可以别去练那个了,你的伤……总之不要光照顾我,还要对自己好一些才可以。"



"……真,我是你学长。你也太不给面子了。"



"……有件事情本来是想回来再说的,不过学长这么凶,等我回来大概会拿了个 等着我。所以……"



我揪住千的领子,用自己的嘴堵了他的嘴,想了想,舔了一下千的唇,并伸进千一时没有合上的嘴里,交换了些口腔分泌的消化液。



"千,现在开始我不再会称呼你学长了。"放开千,替千揉揉鼻子,再替自己揉揉。丢下一句,"关于这个的技术,我绝对不想找别人实练。千,以后就你和我慢慢互相学习吧。"我朝登陆口走去。



"你……"千拉住我。



"抱歉,千,我不接受拒绝。你说了也等于没说,还是让我早去早回吧。"我回头,看着千,不由微笑,"我只为自己决定过两件事,千,参照一下前面那件吧,你别指望在我涣散前摆脱我了。"



千瞪我,"你这家伙,这种事,不是应该年长的主动些吗?"



"我们只差了不到一个周转,而且我已经申请跳级成为千的搭档了,算是同辈……唔……"



千揪着我的领子,堵上了我的唇。



"……下次我会记得偏一点头。"回味着刚才那一瞬的软暖,我摸摸自己的脸,"好像我的也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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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一夕韶华好,流年思难了……



"君上?"屋上暗处侍卫现身,微微一揖,请示是否不着痕迹惊赶了那对鸳鸯。



"不必。"我垂眼看看自己的手,不知还能不能……



"淮水白绢,庭州狼毫,西岭台墨。"



"是。"



进屋换了件习武时穿的简单外衫,我回身到亭子里,东西已经备好,墨也研了。



敛袖,润笔,起手。



眉,眼,鼻,唇,颊,耳,颚……



良久,放下了笔,左看看……三分像……



右看看……二分像……



还是闭眼别看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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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我把你画丑了,别生气。



十四章




本想将那白绢烧了的,可是对着和千有几分神似的笑颜——虽然这神似也是我硬看出来的——终归下不了手,随意收了。又换了新绢,画了几尾竹,戳了几根枯木,终究无聊,加上隔院的那对还在一个字一个字憋红了脸挤出来情义绵绵着,实在不知道他们的海誓山盟什么时候完结,我便掠了出去。



经过武场,原不想去,却觉得那里不似平日热闹,心知有异,扫了眼场内,寻得楼内人马,闪了过去。



"嗯?"我没有刻意潜近前,所以莫兰知道我到了。



"君上……"莫兰皱着眉看看场内跪着的那四个年轻子弟,欲言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打了个不需多言的手势,静静隐到莫兰身侧。



木阁主正在那边和公孙家主等一干人斡旋,大概因为这四个子弟里有一个属木阁里还得意的,年尾出刺客时候见过,身手还可以,就是过于勇猛了些,不知道能省得省。当夜他并不当值,据说进了茅厕不及解手听得示警便飞身上了屋顶。



看那四个人,左二竟是鸳鸯剑掌门大弟子申子引,当胸一掌似乎挨得不轻,现下若不是半倚着楼里那傻子,大概已经跪不住了。



两个都是男子。



右一右二皆是鸳鸯门的掌门弟子。大概是求情的罢。他们两个一会会对着木阁那个怒目,一会会又哀哀地看他们的掌门。明明一黑一白,一高一矮,一男一女,行为举止却已有了几分过人的默契。



几年过后若依旧安在,互随左右,便又是一段佳话。



"叫什么?"



"禀君上,木阁左二使,匙飞。"



是非?好记。他的性子估计的确容易沾上是非。



估计就是这么搅上申子引的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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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出逆徒,是为不幸。此子在下自当料理,还请木阁主放心。"



"但凭门主发落,只是申少侠年轻有为,行事磊落,如今虽有所失,实乃一时不察,还请门主宽恕些才好。"木阁主略略作揖,劝道。



这自是给了台阶下了。何况午时楼君上狂肆之名在外,此行又只带了一个男侍,鸳鸯门主若在他们两人的事上大做文章,怕是会闹得不愉快罢。



申子引那掌,却正是出他的本门之手,而且是大大的重手法。



看来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掌门师兄,不可。"却是林门主那个姓云名铮的师弟,"申子引于小女有婚约,却与人成奸妄之事,是为背信弃义;为奸夫而违门规,误了要事,是为欺师妄祖。如此逆徒,不严惩不足以正门风,又何以告慰师祖在天之灵。若是今日放过这竖子,他日我等安有面目于黄泉底下拜见师父他老人家。"



"你个老头,婚约是你仗着辈分硬塞给他的,他和我是生死之交,为救了我才晚了那个什么什么挖坟的会,我早说了那坟里有没有那个什么什么的秘笈,你们偏偏不信,折伤了几个子弟。你要骂我我也无所谓,毕竟谁不知道云铮云大侠诨号糊涂晕,但子引乃你掌门膝下大弟子,因了那师门之谊,你又怎么可以把他说得如此不堪 "匙飞气急,对着云铮呲目而视。若不是有人的重心还在他身上,大概已经冲上去了。



"放肆 "木阁主斥。



"匙飞冲撞,请阁主责罚。"匙飞早已血红了眼,估计也是因了木阁主的令强自按捺着跪下的。



"冒犯众前辈而罚双,出行在外而再倍之,回楼自领。"午时楼的规矩,在四家九门眼里,是以严苛闻名的。这四倍翻下来,够他吃苦头了。



话语一出,周遭看热闹的几个,刚刚还在幸灾乐祸,这下不禁惨青了神色。



我心下冷笑,那刑罚又不是他们担。



"是,谨记阁主教诲。"匙飞略略白了脸,身子却未见抖,语声也稳扎。



"恩。"挥挥袖子,木阁主略略觉得满意了些。



不错。虽然重罚出于无奈,心下也略有痛惜,但毕竟只是苦头而已。而对着上面那堆人敢大吼的,如此服管,自然是极有面子的。纵是木阁主久江湖了,这个时候也不妨自矜自持着暗中美一美。



"掌门师弟,此事不可轻忽。"不晓得哪个角角落落里又走出一个秋书盘来,"掌门师兄难道忘了,当年申子引是我追捕采花盗闻香喜,从红衣楼里面救出来的。"转身看向申子引,"红襟,你还记得自己当年怎么跪在门外四昼五夜求入鸳鸯门的么?如今,却做出这等事。莫非,你还是要做红襟?"到了未了几字,声调越拔越高。



这番话何等恶毒。且不论其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喊出申子引的倌名,本就是极其严重的侮辱。



为了除掉掌门座下最得意的弟子,连自己门的面子也不顾了么。



在我看来,这本没什么,流落卖身,并非申子引之失。



只是我所想,却并非场内外大多数人之所想。



江湖中,其实不少成名侠客,幼时都孤苦。好端端的平常人家,是不会送孩子学武吃苦的。何况练武一事,经了磨砺的往往才能做到全心苦习。所以申子引出身如此,实在没有计较的必要。他现下的剑法,才是江湖人该拿来评论他的依据。却偏偏这些本应仗剑天涯笑醉酒的人,也大都迂劣不堪,在此间掺杂了私心妒意,堂而皇之地把这等事视作不可抹杀之鄙。



哼。还是楼里死人堆里挣上来的那些内外都冷冷的冰棍子可爱些。



被外家人指出门中旧事,自然难堪;自家人出手挑自家人疤痕,更是低劣。所以现下,林门主的脸上实在挂不住了。



申子引生生打了个冷战。



匙飞大胆却不够机敏,现下也说不出话了。



申子引正了身子,离了匙飞肩头,"子引有负师恩……",恭恭敬敬磕下头去。



匙飞伸手想稳住他。



"不要碰我……"



咂……好一个气若游丝。



呃……那不是七冥么……



其实有木阁主在,申子引不会出大问题的……



七冥脸色没有变白,没事的……



我……好像……应该……还是……出场罢……



麻烦。



————————



"各位,楼下子弟痴莽了些,让人见笑了。"我落到申子引身前,恰恰受了他三叩里那最后一拜,伸手抬了他下巴,挑眉赞叹,"不错不错,怪不得怪不得,眼若能语,眉若虹剑,现下虽苍白了些,却是难得的俊俏。"



"君上 "



"恩?"我眯眼敛笑看匙飞。



"他……我……"匙飞已经急得说不出话来了。



我伸手制了申子引脉门,不管面前这两个人都努力想瞪我,顺便封了匙飞全身大穴,免得他呆会逆了筋脉。



自顾自抱着申子引走向云铮,"不知云大侠是否还要他做你的半子?"



云铮倒退半步,仿佛见了什么脏东西,"此等劣贱之人,是老夫以前瞎了眼。"



怀里的年轻人抖了抖。



不着痕迹从他背后输入一股真气护稳了他心神,我继续走到云铮之女云若霞面前,"那云女侠的意下又当如何?"



为防万一,送上一个笑。



"小女自是听从爹爹的话了。"云若霞红了脸,微微施礼,却没有看申子引半眼。



"现下,林掌门打算如何处理呢?"我怀抱申子引,看着林木峰,他注视爱徒的眼里几分挣扎几分狼狈。



咳,家门狼虎,家门狼虎,大侠也痛苦。



自有门下的弟子跪了一片,求情的求情,苛责的苛责,另有那些个江湖上有些名望的或好言劝的,或冷言嘲讽的,或言语含了逼迫的……



林木峰脸上,好是精彩。



我站在着纷纷杂杂中,静静看着他神色变换。



……



……



"废去武功,逐出师门。"



话音落地,他颓然合了眼,在这满场的各色目光里,从我发问到作出这个决定,只不过是三招时光,这个五秀门门主却似乎老了十岁。



心下微叹,果然如此。



我一笑,略略欠身,"门主所断甚是。只是于此之外,在下可否问个事,讨个情?"



"君上折煞老夫了,不知有何见教?"



"我欲收了申子引,不知可否?另外,废去武功一事,就由在下代劳了罢。"



一手抚着申子引,貌似在探捏他的身材,实质上不过在他背后写了四个字——拜我为师——至于暖床的,我可还没动换的心思。若是左拥右抱,那就更是凭空多了要操心的。俊俏床伴虽好,安生日子更重要。何况我实在没有抢小孩糖的习惯——看匙飞的眼神……



总之,不要不要。



将那字划了两遍,我才停了动作。这人若不是痴了些,现下也不会落得这般境地。要是不提醒他,搞不好我一松手他就自断了心脉。我已经因为他赔了一个笑,几分真气,若那样的话,可便是亏大了。



拜不拜随你,不过一念之间,天壤之别。



"以前惩劣理顽多了,于此上的手法,还算颇有些心得。"看出林木峰因君上喜怒无常而不知我所意为何,尚在犹豫不决,我复又补了一句。



林木峰听我语意,竟是少几分苦头的意思,低低叹了声,"他从此便和鸳鸯门无关了,君上意欲如何不必过问老夫,只是还望君上不要强人所……不愿。至于刑惩一事,如此有劳君上了。老夫惭愧。"



我淡淡点头,这个老夫可爱。强人所不愿和强人所难有什么区别,居然敢对我说这般废话。毕竟是一代大侠,虽说他手段不够利索,刚好同门的师兄弟人品又值得怀疑,却不曾碍了他那几分骨气。



原本云秋二人似乎还想上前对林木峰说什么,此下互看了一眼,不动了。



放下申子引,"忍着点……"凑到他耳边,我极轻地嘱咐了句,话音刚落,已连指他身上大穴要脉一十二处。



饶是我剑气精纯,其速如电,这番下来,申子引还是惨白了脸。



他却硬生生吞回半口淤血,跪下来对我行了礼,"君上为尊,请受弟子一拜。"



"……"我故做微惊,略顿,又朗朗一笑,"甚好。如是你便是我开山大弟子。从此便是午时楼的人。"



————————



旁人看来是申子引机灵,事实上,天晓得。



其实我比较想要个伶俐点的。



身边人是七冥那般动不动便请责的,偏偏我又……总之已是大无奈了。



现下却又多了个傻徒弟。



唉……



不顾那些个境进深远的还在痴愣我刚才的手法,无视周围哗然,伸指轻弹,松了匙飞穴道,我向林木峰复微微欠身致谢致歉。



在旁人看来,这刚出旧门便拜了新师,是要遭闲话的。



但是既然是被迫另辟的蹊径,便又情有可原了些。



而我在一日,又有哪个敢对我的弟子有半分不敬。



————————



自有木、水阁主上来恭贺我新得了弟子,而楼里的那些个,出不出身红楼,于他们而言不甚重要,至少知道该看作不重要,所以现下一个个实实在在向我祝贺。



收徒是件大事罢,何况开山弟子。



抽空瞟了眼七冥,他淡笑看着这边,一边还应付着身边几个世家公子的打探。



那几个……我眯起眼,最好不要是想塞他们的姊妹给我。



至于那些胡言乱语的周众……匙飞的武艺还算不错。



经了这事,长点心机,吃了点气,来个酒后误伤什么的……只要没大大留了他们残疾就是……



稍稍热闹一番,我真气斥喉,清音而啸,"楼内弟子匙飞,申子引听令 "



"在 "匙飞右膝着地,右拳抵砖而跪,连带拽了把申子引,却不料申子引身虚,一个不稳,竟是跌在匙飞身上。



"子引新入,不知楼规,今日且免,匙飞代答。"



"是 "匙飞慌慌张张扶好申子引,后者挣了,一样跪了。



呵呵……小两口……



"午时楼子弟,人欺我,我当何如?"



"以牙还牙 "



"少弱时旧辱?"



"人在恨在,此生以报,血洗昨日耻 "



"楼内兄弟仇辱未血而魂归,当何如?"



这一句却是对着其他那些个问的。



莫兰视线和我相汇,明了我意下为何,跪,朗朗曰,"兄仇同我仇,兄辱同我辱,当血洗 "



大概是心有所触,这句话,声清音越,真气吐纳磅礴。



我和莫兰不由朝同一个方向看去。



七冥远远回望过来,神色是安然的。



很好。



"当血洗 "水阁的和较机灵的跪答了。



"当血洗 ""当血洗 "其他些个也跪答了。



竟将近旁他家的几个内力不扎实的震伤了肺腑。



非常好。



不过轻伤,反正公孙家经的商,向来以药材见长。



我转首,看向林木峰那边,目光顺势一扫脸色白甚他人的秋云二人,勾了勾唇。



有不有趣?



不出声,你们还真当老虎是猫了。



"起罢。"回头,我吩咐申子引,"好生调理,回庄后我自授你心法武艺。"



"禀师父,徒儿可否……不学武艺?"申子引磕了个头,没有起身。



一语出,四座惊。



君上武不可测,从未有人能得以入门为徒。在很多人眼里,这申子引已是因祸得福。



我明白缘由,再回看林木峰,已是老眼微红。合着发须花白,像是老兔子。



"无妨,我本不是为了传武而收的你,此事便随意,他日随时改了主意也是可以。"伸手挠挠他的头,明明有情有义的么,匙飞你好福气,"楼内百公大多各有擅者,学什么,你慢慢想便是。当下之务,调伤理脉。"



"谢师父恩典。"



"不必多言。"



咳,跪的这个小的也眼红了,一群兔子。







十五章
午后,专属的院里。



—— —— —— —— —— ——



"怎么回事?"我就着暖阳,端茶,轻吹,漫不经心地问。



面前跪着的正是匙飞。



申子引惭颜,落跪而叩,"师父,是徒儿连累了木阁左二使。"



"你那时尚不是楼里人,倒也罢了,我日后自当好生教导,现下歇着罢。"啜了口茶水,自有莫兰半强制地扶了申子引起身让到一边。



"匙飞,你好歹也是木阁左二使……"淡淡道来,一边起身踱到匙飞身后,"未免也……太不中用了……"



这话语气听不出喜怒,语意却近乎冷斥。



木阁主惊抬头,怕我废了这个笨蛋?



另一边,若不是莫兰扣住申子引,他估摸又跪了。



"匙飞误事,请君上责罚。"



"恩?"我眯眼,只知道请责么。



子引现下身无真气,终于还是强挣了脉门跪了,"师父,是子引不慎,未察食水中残春。匙飞与我义可换头,久别得见,昨晚稍空,正是把酒甚欢。后来毒发,却已是不及……我……他……匙飞今日所言,只是为护了我,我与他之此前并无肌肤之亲,亦无誓约……子引泥浊,断不敢误了人……"



啪。我一掌扇过去,"……尔鄙吾徒?"



那一掌没用真气,却是使了十二分的劲,声音自带了三分杀气。



全愣住了。



我伸手递盏,七冥不再做呆子,替我满上茶,顺势看了我一下,正对上我的眼神,微窘,了悟,别开眼,咳了咳,慢慢道,"午时楼君上,不屑自轻之人,何况门徒。子引你切记了。"



申子引猛抬头看看我,瞬间生出几分奕奕神采,重重磕了个头,"徒弟断不敢忘。"



"恩。"七冥你眼里亮亮的笑什么?



算了,回头有机会再好好问你罢。



抿了口茶,对申子引轻斥,"一边去。"



转身,带了几分调侃口吻,我问匙飞,"被下了药,捉了奸?"



"是。"匙飞窘归窘,答得倒是不含糊。



"木阁左二使的功夫……"从茅厕跳上屋顶不是很利索么……"横穿这暮霭庄,多久?"



"回禀君上,若是不避人,三弹指;若是暗中,半柱香。"



"匙飞,今年几岁了?"



"二十一。"



"什么时候开的荤。"



"……一十五六。"



"我记得,楼里二使的用度,烟花之处抒解之需还是供得起的。"



"是。"



"这次盟会,各家弟子的厢房都在一处罢。"



"是,皆偏西。"



"那么……"我满意地点点头,"今日之事,你可知错在何处了?"



木阁主你做什么冲他眼睛眨啊眨的……



"……匙飞不明白。"



气死我了。稳稳缓缓地把茶水倒在匙飞头上,"既非初欢,又没禁欲,春色虽苦短诱人,等一会会总还勉强可以罢……"



"……"申子引虽涨红了脖子,却总算安安分分未吱声。



匙飞疑色浓重,居然还是不明白。



"匙飞你就不会抱了人回了自己地方再宽衣解带么?那两个老混球哪里有胆敢支使了人来我午时楼子弟的厢房闹事?要是来了也好借众兄弟的手乱棍打将了出去今早再因着这般失礼的由头挑了他们的贼眼断了他们的剑,你又何必跪了他们这么久白白贱落了膝下黄金?堂堂木阁左二使中了残春不管是吃了申少侠还是被申少侠吃了又何如?若生平已有几分情分又顾忌生米做成熟饭也罢了你自己备了生辰八字上门下聘讨了那半锅香喷喷便是,怎有让那两个杂色胡子的老朽欺到头上的道理 "



气死我也



幸亏我内息绵长,能一口气骂出来。



否则还不憋坏了。



想想不够解气,恨恨捏捏手中空杯,拍掉变成了一搓粉末的上好薄瓷,一脚踹飞这个木桩子,踢得他飞将起来飘落到花木丛里。



——自然撤了内劲,用了几分巧力的。



"……君上……"



全傻了。



还好,七冥尚未成塑像。



"七冥……"你以为呢?这个角度没人看到,附上讨好一笑,拉票拉票,七冥你要支持我哦……



"君上所言甚是。"七冥新替我倒了杯茶递上,低头作揖,掩了绯红了的脸,憋了笑,恭恭敬敬答道。



"残春之毒,入口不易察觉,药劲浓烈绵长,却并不碍真气。"莫兰拍手笑道,"匙飞,你确是猴急了些。"



"……匙飞叩谢君上亲点。"干净利落地起来,带着一身嫩叶春花软泥,原地跪叩了。



"恩。"这木头开了一窍,剩下九窍自有人代劳,"此事便如此罢。"



木阁主你笑什么,眼皮不痉挛了?



"只是,匙飞……"我笑,轻轻道,"那几分帐,我徒弟这一掌,可是你给误了的,自得由你细细记了,好好清了。"



"谨遵君上令。"这句答话倒是咬牙切齿有力快断得很。



我略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下去歇了。



匙飞虽然莽撞了些,出道也不少年了,能活着没缺胳膊没少腿地当了左二使,粗中自有细处。他出身乞儿,虽贫寒倒也没有吃过大耻,所以还有些小儿心性。现下一旦入了心,有些事不过是时间问题。



只是可怜我,现下怎么就多了个死脑筋的大徒弟。



自有莫兰带着申子引去疗伤。心里给了那新收的徒弟一个大白眼,我略略闷闷地坐回椅子上,舒开身子,朝后半躺下去。



真是麻烦。



"君上。"七冥稍近前,"午后了,可还要小憩?"



身前没人如此暖洋洋的仲春私下,身为素有肌肤之亲的同床人却还叫我君上,看来也只有只有守死了当日一句床第间不知说文解字的七冥能做得出来……



明明刚才还那么机灵的……



……



十六章




这晚公孙约亲自将一干同道中人请到大堂,说是松白峰最险峻的针云崖上,今晚有奇景。



奇景?



那倒不妨看看,或许值得。



各个掌门家主带了得意弟子,和一些游散的奇侠异士一同,走了整整一个时辰山路,终于到了这所谓的针云崖。



这还是各家暗地提了真气较劲的缘故。



我说这公孙约主意真馊,就不能午后出门带了晚膳缓行而上么,也不枉费这沿路风景。我记得晨起来这个方向练剑时,绿涛遍山,彩霞满空,远有奇石屹立,近有……毛毛虫……



若是午后至暮落踱步而来,自当别有一番景致,虽然山路实在陡峭了些。



我叹了口气。



"君上。"侧后的木阁主请示。



"恩?"



"属下明日想借此处考考随行弟子轻功,出门在外勿要荒废了才好,君上以为如何?"



"恩。"我点点头。



莫兰淡淡一笑,"且容属下则备妥了酒食犒赏优胜者。"



"甚好。"我看看他们交互了一个会心的眼色,微笑。



"不就是有人想看风景想喝酒么,还找什么借口。"白青息,也就是那绿衣女子,灌了几口水润了润一路说了两个人的话,现下正冒烟的嗓子,撇了我一眼,凑到莫兰身边,"水阁主我明天带了西南清冽的佳酿竹苔来,也算我一个好不好?"



"白姑娘想做什么,在下不敢过涉。"莫兰的意思就是随便你。



"楼内心法独特,外人还是当避嫌的。"我撇回去,却不经意扫到七冥的目光落在远处,神情专注绵长。



"没关系没关系,我和水阁主是好朋友,对吧对吧,莫兰?"白青息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就不能明天来了再戳穿么……



"这……"莫兰略略顿顿。



"如此,听说西南人总是拿二十年的竹皮青招待好友,不知道为什么白姑娘只肯为水阁主带竹苔来?"我装作困惑的样子。



废话,自然是因为竹皮青难得,竹苔刚好可以掩盖它的香味。白舒息瞪过来。



我就知道你只肯给莫兰喝,现在就差别待遇,想得美。我瞪回去。



"啊,我记错了记错了。"僵持片刻,白舒息哭丧了小脸,"我是想说竹皮青。一时激动,未免口误,对吧对吧?"



"原来如此。"我淡淡笑笑。



能曲能伸,嫁莫兰有望。我给了她一个肯定的鼓励表情。



当然当然,莫兰是我的。她回过来狠狠一眼。



我摇摇头,这家伙不知道为什么把我当作假想敌了。



不再逗她,顺着七冥依旧出神的目光看去,是南淮第一名妓,如沐。



————————



这如沐,十五岁入皇城第一青楼南淮阁。琴棋诗画精通不说,更擅舞。由她谱曲相合,亲自编演的舞蹈,堪称天下一绝。



入阁后第二个月,皇上亲临,原本以为从此便少了个妙女子,多了深宫大院里一妃仪,却不料皇上居然和她长谈一夜,闺阁之外的人在晨曦时分闻得两人三击掌而约。次日皇上回宫,而如沐从此便有了某种超然的地位,将卖艺不卖身演绎得淋漓尽致。



没有人知道那个约定是什么。



也没有知道如沐这样的女子为何留在南淮阁。



————————



公孙约所说胜景,是去今年年初发现的,在这小小崖顶奇石上的一片兰花。



那花连茎带叶竟是通体淡银的。因那奇石光陡直如柱,而石体上又由于此地常年的雾霭而苔藓遍布,若不愿踩坏了石顶小桌方圆里成片的奇花,或是踢坏了遍布青色的奇石本身和这里浑然一体的异景,又要就近一睹花容,还真的只能就地腾越,而且起落时连个平坦的着脚处都没有。



偏偏那怪石太高,饶是木水二阁主,竭尽全力提气,互掌借力而纵起,也不过得以一瞥。



饶是莫兰性子冷淡,现下也忍不住看了四五回了,顺带协同着七冥也看了几次。



可惜的是,大概由于时节关系,那花还没有开。



如沐抬头,脸庞上有向往的神色。



一片空地被让出来,好让能腾得那高度的人看花,我也闪身在侧旁。



转向看七冥,他的目光上一刻依旧落在如沐那里,此刻却微黯然地收回,垂落眼帘,而后因莫兰的话语而转身,收了神。



那样的目光……其实和暖酒的色泽差不多了……



若是未遭变故……娇妻幼儿……



如此女子……心思玲珑,明礼自持,有思有识,倒也妥当……



————————



我深吸了口气,举目看看夜空,不见繁星。



一时忘了有雾霭……



自嘲一笑。



上前,微揖,邀如沐。



"美景当前,不知如沐,可否容在下效劳?"



"如此,有劳君上。"如沐略略思索,微微一笑,神色中闪过一抹什么,递来纤纤玉手。



轻揽柳腰,腾跃而起。



怀中女子鬓发幽香,明明这般的美貌尚称不上绝色,但灿颜相向时,便令人如沐春风。



果然奇女子。



————————



月圆白,若银盘。



夜雾淡淡,薄如纱,流如水。



异石,衣青苔,立峰崖,托奇兰。



不过十数株,就着满满的深绿苔叶,茎舒叶展,蓓蕾内孕,似欲吐,又似欲藏。



轻风至,银兰微动,色泽柔和,闪闪,叶脉韧长,翩翩。



天上月白,石尖银兰,两相呼应,真正恍人惑神的奇景。



公孙老儿,总算是做了件妙事。



————————



落地送回如沐,寒暄几句,回头,刚好莫兰经不住白舒息软硬兼施,携了她的手腾空而起。



一绿一蓝,明明都是冷冷清清的颜色,在这冷冷的夜里,我看着,却觉得暖暖宜人。



升至顶空的时候,某人被轻薄了一下。



极轻的"啪嗒"一声。



我笑。



非礼勿视……



落回目光,刚好看到七冥,他也恰好看向我,相汇的一瞬,七冥略略苍白了脸,慌慌张张地别开眼去。



心下微空。



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空便空吧,本来就是空的。



该做的还很多。



————————



看来,喜事近了。



而且……



十七章




下山不比上山,因了奇陡的险路,且众人为了来时争风,和一观奇花,大多耗力耗神,现下只能一步一步挨回去。



如此这般,回到雾霭庄,恐怕已过半宿。



不知为何,虽然夜风习习,满山枝影,配上新虫轻鸣,也不失为一种风景,我却恼意渐起,终于一提气,扔下一干人等,掠了回去。



既是行路,回去也没有什么事要处理,自然不必太急。身在数丈外,隐隐还听得木阁主向公孙约微揖,"明日雾霭再叙。"



莫兰领着一干楼内子弟也已经轻身而起。



忽然觉得看看公孙他们的脸色未尝不是一件趣事。这想法一闪而过,顽意挠上心头,身形略顿,向后瞥了一眼,果然是七七八八各色神情都有,唯独缺了喜笑颜开的。



武艺精深的不好丢下自家子弟先行,郁;入门尚浅的刚才大概连花都没看到,恼;心仪之人鄙夷自己造诣浅薄的,沮;争风较劲中落了下风的,更是羞愤。当然也不少神色未变,情绪尽敛在眼底心内的……



甚精彩。



这一瞥间,却连带着,将七冥微白的脸色收入眼底。



夜寒露深,湿气浓重,怕是旧伤作痛了。



我伸手,就着他前掠之势将人揽了个满怀,抵掌运气,略略递过去几分劲,携了他复又向山下掠去。



竟然连身子也微凉。



回去泡热水。



都是习武之人,如此而行我只需助他一股真气,补充畅快了内劲流转就是,顺便再拽上一股力。并不像带了同重之物那般累赘。既然心有所念,我脚下就不由快了几分,借了这份便宜,加上七冥武艺不落上乘,这般赶路,大概也有我平日里八九成的速度。



————————



"备浴。"



这一声吩咐貌似对着空气说,但事实上自有暗处的侍卫去传了水。



没有在院廊里停留,直接进了卧房,我才松了七冥,随手倒了杯茶,咕嘟咕嘟掉一半。桌上瓷壶里的茶水不晓得是什么时候换过的,此时尚有余温,解渴正好。



七冥照旧替我续水,我和平常一样接了,一边想着倒底是什么缘故会让他对那个如沐流落出那样的神色。



有些哀伤,带了点缅怀,最重要的是,那目光是极柔和的。



柔和……



是故人吗……



……处理买卖的时候,黑衣锐铁,绷紧了神经潜在檐瓦之间,一低头,却看到了妙龄女子焚香抚琴时,无意间流露的嫣然,从此不能忘怀?



还是哪天救了她,或者被她救了?



又或者,根本就是儿时玩伴,指腹为婚的青梅竹马,过家家时喊惯了娘子公子的那种?



……



————————



茶有些苦凉了,大概因为以前的训练给了我过于强大的联想力,胡乱冒出来的可能很多,却并没有什么结论。对七冥的生平,我的了解仅限于原先君上知道的那些,实在算不上详细二字。



"君上,水好了。"外厅有人在帘旁轻声禀明。



"恩,下去罢。"收了不会有结果的无聊思绪,想起七冥依旧无声无息立在一旁,不禁有些哀哀然的无奈。



算了,那样的神色,可以确定不是仇家,那就先别管了。



————————



"来。"伸手拉他过去,抽了两人的腰带,解了外袍,去了中衣,待到了外厅屏风后的浴盆旁,刚好只剩一件里衣。



随手一扬,把它们往屏风上一搭,舒舒服服地泡到水里,轻轻拽拽掌心七冥微冷的手,他顺从地跨进来。



他的骨架颀长,是不粗,也不纤细的那种。有身手上乘的武人通有的,匀称优美,力量内敛的筋肌。整副身子的美感和力感,足够以前教导我们人体结构,一周转里要换半打情人的色鬼导长,用他的家乡方言赞叹一句"号风格的完美样品"了。若是让他知道这具样品受了什么样的损害,肯定会引发一阵如雷暴跳的。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我苦笑摇摇头,收了神,移近七冥,在水里顺着手腕上去,细细一处处拿捏着他的筋骨,"是哪里的伤犯了?"



"没什么,我……"略诧异地缩了缩手,复又放松下来,七冥无措,不知道说什么。



"左肘吗?"好似骨碎过,不知道莫兰花了多少力气才接起来的。



"……恩。"默许了我继续动作,七冥的眼神也落到那里,黯了一下。



左肩,右膝和右踝也有问题。



"还有别处吗?"



他摇了摇头。



最好不要隐瞒。



七冥迎着我半威逼的眼神,呆了片刻,忽然轻笑出来,"没有了,骨伤落了根的,就这些而已。"



什么叫做"就这些而已"。我皱眉,把他转了个身揽到胸前,指尖着了悠劲,趁着水还烫,打算慢慢替他推拿开来。



"这……君……"七冥不安地挣动了下。



君上吗?



我们两个都僵了下。



虽然同床共枕,但往日里他的旧伤都是莫兰料理的。除了放纵的交欢后,七冥体力近空,身子疲乏,我会帮他清理着衣,其他时候并不怎么有太过亲近的温存。现下这样,大概因为带了些伺候的意味,可以算是我破坏了某种默契。



我松了手上的劲,低头看看袅袅热气下的水里,他赤裸的腰背,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来此之前,生平唯一爱过和碰过的人是千,从撞嘴巴般生涩的吻到后来两个人都精纯的尽欢,我和千之间,并没有顾忌可以不可以的必要。无论是两个人傻傻地查看能够学习到必备技术的各色资料,还是对对方竭尽全力地好,我们都没有什么要犹豫的。



可是,我和七冥,不同……



"……真……"带了点颤的声音。



我看看他,他转过头来,却低了眉眼,不见神色。



松开他,倚到桶壁上,我觉得困扰,习惯性地想揉揉自己的头发,手举到一半,想起那该死的三千如瀑乌丝。我不由苦笑了下,放下手。



"我……"七冥转身,吻了上来。



喂喂喂,现下好像没有人中毒吧?我诧异,在下一刻扬起了眉。



他的手滑向我最敏感的地方。应该依旧算是涩硬的手法,却因为传达了某种让人瘫软的情绪,而挑起了强烈的绮念。



……这个真的是那个除了脸红喘吟,顺着我,偶尔拥住我,连自己动一动手指都不会的七冥吗?



恩……我不是埋怨的意思。他对这个比较拘谨也不奇怪,反正我在就好了……



"……对不起。"



为了那个溜出口的音节啊。



原来如此。



偶尔被服务,真舒服。



我微合了眼,打算适时咪噜几声,鼓励一下他。



等等……



这样就要坐下来?



"你做什么?"忍了胀痛,我把他制住,颇有些哭笑不得,"……拜托……"



七冥愣了愣,不知所措地松开手。



几乎咬牙切齿,把下巴扣到他肩上,"七冥……"



"嗯?"



"回头,学点东西吧……"



"恩。"



"七冥……"看你的样子,分明不知道我说的什么……



"恩?"



略略气到,封缄了他的唇,就着他和自己的手,尽快解了胀痛,松开他,入目是七冥的侧脸,水汽迷蒙的眼,润红的唇,随着低沉的喘息,时不时眨动,微微开合。



算了,教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一手扣着他大腿根侧,四指微松,摩挲着他窄紧臀侧,拇指则在髋关节大动脉处,上下按着,随意挑弄那里柔软的热烫皮肤,时不时虚张声势威胁着向中心已然挺立的部分去;另一手从对称的起点慢慢抚游,从他的髋侧,路经腹侧,绕到胸前,挠过腋侧,带过深色的晕圈,避开了中间竖立的圆尖尖,贴着摩挲着,从肩头转向,绕路后方,复又向下去。



顺着逐渐贴进的姿势,我埋头叼了他被故意冷落的温热果子,慢品细吮,又忽然轻咬了,微启了唇,快速吸进一口气。



七冥向后斜着身,握了拳抵着桶底撑着自己身重,此时被清凉的空气一激,上身一绷,仰了脖子,左手一软,失了重心。



他手软那瞬,本想牢牢稳住他,却忽然心生一念,背后的手快速滑到尾椎,长指伸入股间挑按,掌心熨按着尾骨,同时却用扣着的那手就势抚到他致命的地方,有轻有重地掳了一把,临末了在铃口那里拨了个花样。



……七冥果然软了身子。



他原先吻过来时,便开始动了情。撑到我咬上胸前,已是轻颤不止了。



揽回他,好笑地揉揉他磕到桶壁的后脑勺,听着他轻喘不止,有些意犹未尽。



还是睡了吧,实在不早了。



恋恋不舍地就着余韵吻着他眉眼肩颈,啃到他喉结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个奇怪的问题。



七冥,算是开荤了吗?



十八章




奇花赏过后几天,是公孙家长孙满月。这事本就会热闹一番的,加上正值盟会,便更是锦上添花。



公孙约令人大摆筵席,有头脸的在主堂里就座,各家子弟也被招待到外堂偏厅的酒席上。那边长子媳抱着小小的婴儿出来,这边各家报上来历,送上贺礼,颇是热闹。



我坐在中央的正席上,有些无聊。面前这,不又是一场争风较劲,你来我往么。暗地里不知道又有几笔买卖定下了。看那些比照着风头,拉笼着关系的,真可怜了这小小婴儿,被这么多人抱来看去,不得安生。好在奶娘功夫不错,哄得服服帖帖。



"哇……呜哇……"



当我没说。



微抬颚示意,自有身后的美婢乖巧地递上新洗好的莓子。



莓子只有这桌有。



这莓子本地出产,应是生在松白峰里气暖光足的某处山坳,这个时节就已经成熟了,红滴滴,水灵灵,入口酸甜适宜,肉质颗粒口感上佳。只是难以保存,要现摘现吃,这不,此刻我嘴里这个,大概一柱香前还在枝头上罢。自有公孙家仆隔了一会摘了少许,送到厅前,再由席上巧婢用上好泉水洗了,呈上来。



莓子并无什么药用的神奇效果,只是我十分喜欢罢了。所以,就着这果子看厅上,原本算作闹剧的事,也变得有趣了些。同席的掌门人不是寒暄,就是起身去别桌敬酒谢酒,或者和身后的弟子商议着什么,刚好把这佳果便宜了我。



我又微微扬扬下巴示意。



婢女换上一个满满的碟子,撤下了那个空了的。



我满足地叹了口气,拈了一个,送入口。



————————



"久闻君上大名,今日有幸得以同宴,甚欣。"



我转头,是李家的二公子和三公子。长身玉立,正恭身作揖。



同母所生,二公子剑术上乘,三公子通经商之道,和李家大公子斗得厉害。当然,和其他或自成一派,或观望的兄弟一般,表面上都是亲亲恭恭的。



"江湖传闻,两位少公子笑话了。"



"哪里,在下久识七冥,断不敢以茶楼市井乱传,妄揣君上之风。君上武不可测,御下如神,风华绝代,实乃武林之最,我等仰慕切切。"



风华绝代……七冥会把床底琐事和这个人说?



"管教不严,夜煞谬语,两位不可当真。"



"君上见笑,并非七冥有何言语,在下仅仅私度而得。想南淮楼如沐,可谓妙人妙姿。在下偕一干友人访之,俱见而惊之,惊而叹之,叹而哑然不得语。唯七冥神色安然,应和自如。是以,在下以为当年那南风女子所言,甚有道理……啊,望君上恕在下……"……



……



……



这是想挑拨呢,还是想让自家姐妹有机可趁起来?



……



好生麻烦,我找个机会将身后的木阁主拖下水,把两个李家公子丢了给他。



只是,七冥去见如沐了?



……他的性子,不是会夹在世家子弟暗里钩心斗角的笑语畅谈之中,去凑这种热闹的人。



如沐对他,看来很重要啊……



低头,忽然发现剩下的那颗莓子已经干瘪了些。



暴殄天物啊



吃掉,微微示意,自有新的小小一碟送上来。



恩,还是水灵灵的好。



————————



奶娃娃已被抱回了内室,酒至半酣,厅上的热闹比起刚才更没有顾及了些。



——不是说声音大小,而是这当儿,平日里私下的话,不少拿到了桌上,半带炫耀地容旁人支棱了耳朵听去。主堂上坐的是家主掌门,和各家的少一代,各门的得意子弟,这其间的儿女私情,丑闻奇传,得失贬褒,基本汇集了整个武林的故事野闻,可谓精彩绝伦。



只是……这几个,也忒过分了。



什么叫……



"……君上以前是火阁主,后来由他接了火阁,这里面……"



"……听说采了无色莲,后来又挡了十五雨,砸,砸砸……"



"……可惜了那几招剑法,生错了人……"



无色莲,十五雨,分明是怕莫兰被迁怒……



还有,什么是……



"……君上这次盟会就是选妻的……"



"……自然是容不得的……"



"……起码生不了子嗣,不过泄欲而已……"



满厅的人都在说话,却不碍我从偏左的那几桌辩出这些言语。



不知深浅的东西。



莫兰躁动,却被七冥安抚住了。



真是的……让莫兰去好了……



……也罢……



————————



我伸手,接过身后递来的新一碟莓子,轻身而起,落到七冥身旁。



"七冥……"俯身到他耳边唤。



"……君上?"七冥和莫兰慌忙起身,白舒息盯着我手中的碟子,探过脑袋来。



我搂了七冥,旋身,按着他坐回位子上,从椅背后探前身去。



"你嗓子不适,这莓子清润,试试看好不?"搭着七冥的肩,将碟子放到桌上,拾起一根筷子敲开白舒息的手指,教一旁的侍女退下,我轻手轻脚取了一颗,递到七冥唇边。



一时间诡异的死静以我和七冥为中心,蔓延开来。先是主堂静默得可以听到针落地的声音,续而外厅和偏堂也变得无声无息。



七冥垂眼看看我指尖的,略略犹豫,启唇就了,偏偏禁不住我注视,抬眼看我。



结果脸上微微绯红了。



"乖。"我轻笑出声,又伸手拈了一个,凑到七冥嘴边。



那些人的脸色,够开染坊了。



还有那些噎住呛住,憋红了脖子,羞热了脸蛋的。



看你们还嚼舌不。



十九章
自那一日成功地令一干武林同道齐齐打了个冷战之后,盟会至今没有再出什么好玩的事。



我依旧如往常般度日。



习武,喝茶,逛山景,也探看探看徒弟。



今天无聊了些,去申子引住处的时候早了些,也没有走路过去——走了屋顶墙沿。



结果刚好看到匙飞走出院子。因为疗伤和身份关系,子引没有和弟子同住,木、水阁主的院子里尚有房间多,便腾了一间给他。



我看着那个背影,沉思了一会。



"此前无肌肤之亲,亦无誓约"吗?



那,之后呢?



————————



掀帘而入。



"伤怎么样?"



"回师父,并无大碍,比前几天又好了些。"子引正低头发呆,见我进去,起身恭恭敬敬答话。



"私下不必拘礼。"我随意找了地方坐下,"子引,你去支点零用吧。教副管按楼里一使的给就是了。"



"谢师父。"子引见我坐下了,才又坐回塌边。



"现在就去,然后我带你下山买些……有用的东西。你身子平常行路可以吗?"



"恩,行路骑马没有问题,子引去去就回。"子引起身,施礼。



"去吧去吧。"我微笑。



————————



大半个时辰后。



"……师父……这些做什么……"



"子引啊,你不好意思去和水阁主要,也不好意思来问你师父我,我自然不能勉强你,所以就买一些自己琢磨着用罢。"



"师父……"



"恩?呵,弄伤人家,被人家弄伤,都不好罢。这些书图,都还是比较对头的,膏药都是上乘的,熏香什么的,我也帮你挑了劲悠而不烈的,回去不要浪费了才是。"



"……师父让我支钱是为了买这些?"



"恩。"



"子引用不上。"



"子引,今早我来得早了些,看到了。"



"我……他……我们……师父……你……"



"你们刚又有肌肤之亲罢。"



"……恩……"



"别羞,师父只是看到匙飞走出院子罢了。"



"师父……打诳语?"



"哪里,他走路的样子。"



"……"



"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罢。"



"好。"



良久。



"……多谢师父。"



"恩?……呵呵……"



————————







坐在布置简练大方的小厅里,看看侧对面墙上挂的剑,听着李家老头和公孙家谈及儿女亲事,还有那单刀门主一干人等在旁凑趣,我喝了口茶,把视线移到另一边的字画上。



七冥替我续水,手上带过来一缕极淡的香味。不是这厅里的佛手香,是檀香,很特别的白檀淡香,焚了静神,铺琴叙棋的时候,如沐惯用这个。



他又去过了那里。



负责安全的侍总前几天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地向我上报说,每次如沐奉琴对弈,七冥都随几个世家子弟,少俊侠客去了。也不说话,也不争风吃醋,就安安静静坐着看。



我自是知道的。随口吩咐了不必跟随,却想不明白是怎么。七冥并不算暗中动作,没有欺瞒了我,却也不曾主动说。



七冥,你这是……



动情了?



然后觉得守着一个女子,生儿育女是平生幸福之至了?



但是又碍着我,于是只看看,听听,却并无具体打算?



吹着茶,看着水里缓缓转悠的碧色叶子……



或许,我该问问。



————————



这晚浴后将歇,我靠在床栏上,等七冥。



他替我将头发散了理束得简单些,这时同例打理了自己的,去了多余的衣饰,移身到榻上,静静等我动作。



入眠也好,鱼水之欢也好,都是听凭我心意的。而床榻之间的事情,其实于你只是无奈罢。不过因了我不曾苛刻,少了几分难堪。又就了那些技巧,得了点乐趣。



就着开着的小半扇窗,可以看到清朗夜色下的院子。



有虫低鸣,远处则有野猫夜枭的叫声。都说叫声难听,其实平心静气而言,瞄声绵长圆润,枭嘶低沉粗哑,不过是一种动物的求偶方式,于喜怒吉凶无关。



"七冥,过几天,你去皇城的分处做事,可好?"



若真对如沐有意,断不会拒绝。南淮楼就在那。反正分处找个略略闲暇的职位并不难。何况皇城分处属水阁里管的,自有莫兰照顾。



他若是拒绝,要么因为疑我,要么因为怕我。我自然会想法问清理由。



"好。"



良久,他的回答低低地传来。没有问为什么。



有些意外。转头想问问他和如沐故年旧事,对上那沉静的侧脸,话到喉头便又咽了下去。



某些事情,不必问理由缘故的罢。



"那,睡吧。"抖开被褥扯过来盖了,看看开着的窗,"要关吗?"



"不,这样很好。"七冥钻下身去,平躺了。



"真。"



"嗯?"



"没什么。"



我侧身,忽然觉得眷恋身边的体温。快了,以后,就不是几寸距离了。



叹了口气,挪过去一些,鼻尖几乎凑上了他颈部温热的脉搏时,才满意地合眼,睡了。



廿零章
如沐现下既然还在盟会,我也不须急着调七冥赴任。



我依旧和七冥同塌而眠,只是不再要他。



他既然心有所系,此事自然不好再做。所以就只剩下搂抱这般程度的亲近。



好在原本的欢合,因了怀中并非我心系之人,并不十分频繁;即使偶有放纵,也都顾及了他静养之需,适时收手了。通宵达旦是从来没有的,最过分大概属在近青楼那晚了罢。所以现下到不觉得有很大缺乏。



想想日后就没有七冥随伴身侧,不是不沮丧的。可是当夜去了绸衣便强自撑得微战的七冥,如今能对一个女子生出几分亲近之意,无论如何都该替他庆贺。即使身世惨淡如斯,也会渐渐因那份向往而萌出生机罢。



只是希望如沐确是自有见地,不要是那日宴上所见的几个小姐般肤浅的才好。



————————



这晚,我一人在院中静坐。



盟会再过两日便结了。这近一月里,除了几翻闹腾,倒也没有出什么命案。实在是值得公孙约庆幸的。



七冥明日便要和几个上京办事的子弟出发,现下却不知上哪去了。算了,趁他没在,把有些事结了。



"递帖,约如沐明日早茶。"



"是。"暗处传来回答和膝盖磕地之声。其实后者微不可闻,偏偏武功越好耳目也越清明,我便每次都觉得那"彭"的一响实在骇人。



肯定很疼吧……



————————



略略溜了点神,回醒时却刚好看到七冥在我对面坐下。



他平日里断不会失了这些礼。不过我倒是私心以为免了也没有什么不好。所以我笑了笑,当是默许了,免得他呆会惊觉了又请罪又叩拜的。



七冥提手,将一些东西放到桌上。



我微诧,挑眉。



却是一个精致的食盒,两坛上好的二十几年的清明酿。



食盒四层,一层是薄片牛肉,一层是玲珑鲜虾,一层是炒花生米,最后一层是素杂百锦。



牛肉是取黄牛前腿上肢那几块瘦肉,切成小块文火红烧的。具体操作我实在是不明白的,却闻得出十几中作料调香的味道。烤得入了味,取出切了片,便是可以吃了。其间种种,饶是我这个外行,也能看出二分门道——一是刀法。切时须厚薄适度不谈,方向要取横着削断肌丝。如此,咀嚼起来松紧得宜,入腹也简单。二是干湿。入味出锅时,汤汁需不多不少,刚好干了锅底而肉未焦,面前这牛肉,决不是起了锅切了片再浇了汁上去而得的。



鲜虾么,工序较牛肉少很多。清泉水煮的海虾。之后剥壳呈盘便好。这道贵在食材和手法——下锅的虾,都还是活蹦乱跳的,而且要取自江河入海口的水域。淡咸交接之处,小活物众多,水产分外味美。至于泉,也有讲究。有些泉沏茶虽好,却不适宜煮虾。手法么,剥壳不难,但要把热烫的虾壳剥得干净又不损了虾身,实在不简单。瞧,这虾尾巴尖尖都还好好的呢。



花生米,个个饱满,香脆诱人,却没有一个损了果衣的。入口,除了花生的浓郁香味,还吃得出淡淡的咸味,果衣上却看不出丝毫盐沫。若是随手搓去了果衣,这咸味便也没了。



最后的素杂百锦,颜色便有十几种。虽然因材料性质大多都是偏暗的色泽,也不是没有鲜润如画的。像那绿的菜心,嫩黄的笋尖,诱人自是不必说了。



这些菜,酒至不拘时,都可以以指代箸。



清明酿么,自是不用说。这酒妙,却难言,清明清明,清酒醇劲,味和名都带了几分伤逝之意。







要和我喝酒啊。



是辞行吗?



这么好的菜……七冥你看来是铁了心要醉了。



掂了颗花生米,随手朝上扔了,略略移腰张口就了,我拍开一坛清明酿,霎时,满院都闻得幽幽清醇之香。



伸手斟了酒,举杯碰碰他的,干了。



七冥静静看我动作,待我举起那杯,也伸手取酒,一仰脖干了自己的。



————————



第一杯尽饮,后面的慢酌才好。开始,虽不说话,七冥倒也一口酒一口菜的细慢而品。到后来,却是一杯一杯地灌了。



他满酒的手稳稳地,端杯时也不曾撒了分毫,我却看得皱了皱眉。这酒是后劲厉害的。七冥很久不沾杯盏了,是不是忘记了?



还是,有些借酒撒疯?



算了,由着你罢。清明酿后劲厉害,却不算烈。何况偶尔放你醉一次也无妨,身子将养得不错,最多宿酒头疼一遭,起行时自有那几个照顾。



微微摇头,第二坛已经喝到一半,倒有六成的酒入了他的腹。瞥一眼七冥身侧脚下的那两坛,我准备呆会对付醉鬼。



七冥却忽然起身。



我抬眼看他。



月牙牙明灿灿,在他脸上投下几丝淡影,映得这平日里熟悉的脸,忽然多了几分意味不清的什么。



他倏然展眉,不明之意尽数荡去,清清亮亮的笑颜和如夏日轻风,就这么走了几步,朝我过来,顺便干了手中的那杯,将空盏随意覆到桌上。



现在就醉了?



七冥到我身前,一手撑在我肩上,俯头吻了上来,身子就势跨坐到我腿上。不似前两次他贴上唇来时一般柔和里带了拘谨,这次他直接吮咬着我的唇,探过舌来。



习惯性地扶住他,回应这个吻,我睁眼看他。



他却是半闭着眼的。空的那手解完了自己的腰带,牵引我的手移他的腰侧,然后伸向我衣襟。



……算我糊涂,原来这才是辞行。



绵长交缠的吻。



为了床榻间的善待吗?



七冥你知不知道,只要不是惹我生恶的性子,做了我的侍寝,我都会那般待人的。于你么,大概另掺了几分相惜。近身之人旧伤顽疾在身,换做谁都会好生照料了的。



他解了自己的中衣,现下散开了里衣的襟子,吻里慢慢带上了低喘。



……我忘了,这个时空界不可和原来的同日而语。



我的衣袍半敞,着迷于他的吻——原来酒后竟是这般性子。



所以,你就记得那么牢了吗?



七冥暖暖的手,慢慢探下去。



低低喟叹一声,终于忍不住,扣了他的脑袋,从濡沫处彻底燃起两个人。



从他腰侧顺着身线张指抚下去。他大腿的肌里有力,充满那种硬朗的弹性。指腹觉到些皮肤凹凸,却是伤疤。



那伤疤交欢时不知看到过几次,斜斜横着,几乎砸断了整条腿,淡是淡了,却依旧狰狞。



是他十一岁那年砸的罢。



这个人,吃的苦头……



心下揪然……



有些事,知道和切切实实摸到见到,还是不一样的……



院子里的暗卫自然躲了避了。



七冥你……哎……



身形一动,终还是裹了他入到房内,落到了塌上。



廿一章
伸手解掉自己的最后一点衣物。



……想来,以后都听不到他喊我的名了。饶是见了,也只剩恭恭敬敬一声君上。



两人坦赤相对。



……下次再觉孤茫,哪里还有一个人,会微颤着就上来,会任由我胡闹。



指掌游走,四肢纠缠。



……这具身子,倒是不那么硬涩了。再以后,和他交换体温的,便是那个女子了。不知是不是打算和莫兰家的指腹为婚呢。



他仰倒,我覆身,交颈交吻。



……记得好好照顾自己才是。还好那边没有什么人,能要得你落膝请责的。否则,依你的性子,还真是让人不放心。



深埋而入。



……今晚,现下,不作他想了。尽欢罢。



————————



事实说明,酒后尽欢容易伤身。



看着七冥安静的睡颜,我拧起眉头。他刚才索欢的时候,几乎像换了一个人。而我,好似因为酒劲,又或者这几天都没沾他,也没有适时制了。结果两人整整折腾了半宿。



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上面还沾了点殷红。



趁他乏力困倦,已经替他打理妥当了。可是这……



居然弄伤了他。



在心里闷闷郁郁地唾弃了下自己,将手指在一旁热水里搅搅洗了,我起身从地上院里拾理了他衣物。



随身的金创药呢?



掏来掏去,一把抓出两个小瓶,一条帕子。



那帕子有些奇怪。



随手抖了抖……



我不是故意的……



看看落到地上的两股黑色长发,再看看榻上睡的七冥,哭笑不得。



拜托,就不能找个小囊袋子吗。



还好那两股头发都是好生理了,用青色细线绑了的。小心翼翼地替他拾了,速速包回去。



怎么不用红线呢。绞两股头发,和如沐互换其一,绑上红线收好了,不就是互许了终身吗?



不过……这闷葫芦能随身收着这号东西已是大大的不易,真看不出来。大概是被白家那雀子带的罢。



侧揭开些被子,稍稍唤唤他,哄着他半梦半醒地翻了个身,分开他腿来,指尖沾了药粉,探过去,细细匀到伤口上。



是蹭得厉害了,又撑崩到而得的微裂,倒也不碍事。



他觉到刺痛,微抽了口气,稍抬起一点眼皮看了看我在捣鼓什么,把脸往被褥里埋得深些,呼吸慢慢又绵长了。



不怕憋到么。



上完了药,把他从枕被间哄出来,果然已经红了脸,却不知道是闷的还是羞的。



原样收好东西,衣物搭到床栏,叹口气,睡了。



————————



次日晨起,照旧去习了剑,回到房里,惦记着七冥的伤,一看榻上,却已经没有人了。



微微愣了愣。



那伤倒也不是大事。依他性子,不是趁着他累极困倦还真不好替他打理。



随他去罢。



想起还有茶约,便唤人着了外衣理顺了发。注意着小厮的动作,细细把外衣的着法记了,以后七冥不在,这些事,还是自己来舒坦。



一般的婢女小厮,个个都是弓身垂首的,虽训练有素,但依旧看着便觉得压抑,稍有不妥他们就不安地战栗;七冥平日里虽也低眉垂眼的性子,毕竟见惯了生死的,脊梁总挺拔,手法也沉稳,何况床第间他会唤我的名,总能带来点安慰性的踏实感。



这世间和我,其实是没有关联的。



罢了。



坐在镜前认认真真看着小厮把我的头发打理完,挥手让他下去。



沉吟一会,抽散了发,又就着十指木梳理好了。



……难看,再来。



……



如此第四五回打理起的时候,除了老扯痛到,和七冥的手艺看上去差不多了。



其实,男子的法式并无女子那么多花样讲究,哪里难学了。我以前根本仗着七冥在身侧,惯的。



————————







淡淡的白檀香随微动的帘子,袅袅飘在空气中。



慢慢落下一子,我端茶喝了一口。



"君上,你输了。"



面前的女子指了指棋盘,我低头看看,抚掌笑赞,"如沐棋艺,在下自叹不如。"



"不知道君上今日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如沐举杯啜饮,终于问出来。



"在下有一事不明,所以前来请教。"



"愿闻其详。"



"听闻如沐精通花道,在下想知,不知为何那奇兰,只在那崖上有?"



"自然是因为只有生在那异石之上,方能通体银白。"



"如今已是仲春,为何还不开呢?"



"因为尚少东风。"



"可惜。"



"甚是。"



"这般过了时节,可怎生是好。"



"君上何以为不能?"



"姑娘明示。"



"一十六人的命。"



"为何?"



"有负我娘。"



"为何?"



"爹非爹。"



"花开时何如?"



"十月十,月中天,虎腾崖。"



"为贤妻。"



"不二娶。"



"嫁七冥。"



"……无妨,了了。"



"之外?"



"无拘束。"



"尽随意。"



"不三知。"



"然。"



三击掌,约定成。



我和这眼神清澈的女子相视一笑。



"名单?"



"自有安排,君上只需携剑而至便好。"



"奇女子。"



"怪男子。"



————————







回到院子,有人禀告说七冥前来辞行,坐等了两盏茶,走了。



我示意知道了,低头看到书案旁的篓里有个纸团。  



弯腰拾起,摊开来,却是空白的。  



只是上头有处墨渍,圆圆的,想必是要写点什么,却又落不得笔,悬腕久了,沿笔尖滴落的。







一些解释——————————————————







淡淡的白檀香飘在空气中。



我随意落下一子,端茶喝了一口。



"君上,你输了。"



面前的女子指了指棋盘,我低头看看,抚掌笑赞,"如沐棋艺,在下自叹不如。"



"不知道君上所为何事?"如沐举杯啜饮,终于问出来。



"在下有一事不明,所以前来请教。"



"愿闻其详。"



"听闻如沐精通花道,在下想知,不知为何那奇兰,只在那崖上有?"



——你呆在那楼里,做什么呢?



"自然是因为只有生在那异石之上,方能通体银白。"



——有特殊目的。



"如今已是仲春,为何还不开呢?"



——这么多年了,搞掂了吗?



"尚少东风。"



——少一个很关键的条件。



"可惜。"



"甚是。"



"这般过了时节,可怎生是好。"



——真惨,你老了,事情没有搞掂,怎么办。



"君上何以为不能?"



——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能不能帮我有空一边嘲笑不如做点事。



"姑娘明示。"



"一十六人的命。"



"为何?"



——十六人的命,总不是平白无故要的罢,为了什么呢?



"有负我娘。"



"为何?"



——你娘和你一般风情的话,倒也难怪。只是,这样的话,皇帝亲临,为什么不和他交换条件呢,都是男人,会要你做的事情也差不了多少罢。何必挑剔帮手。



"爹非爹。"



——原来他是你父亲。一个没有尽到责任的父亲。



不错,你不要他出手,便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花开时何如?"



——怎么报?



"十月十,月中天,虎腾崖。"



"为贤妻。"



"不二娶。"



"嫁七冥。"



——娶个女人,然后生孩子?在这个对我而言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意味的时间界里?算了罢。我虽不是要不得女人,却没有这份心思。



他身份虽是我的暖床人,但算得上出色的男子,何况心里装了你,我帮你处理点麻烦,你好生待他,也不枉他陪我这些日子。



"……无妨,了了。"



"之外?"



——还有什么条件吗?



"无拘束。"



——他离开午时楼。



"尽随意。"



——这些随便,你嫁了自己慢慢和他说。



"不三知。"



——我娘的事情,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不能再有别人知道。



"然。"



——这样,当然。



三击掌,约定成。



我和这眼神清澈的女子相视一笑。



"名单?"



"自有安排,君上只需携剑而至便好。"



"奇女子。"



"怪男子。"







廿二章




回了庄里,日子还是照常。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十月。莫兰依旧半冷不冷地对白舒息,只是小女子夏初返家那几日,冷面圣手却乱了调药的心思。



这两个。



楼里除了两三笔麻烦生意,没有什么篓子需要我过问的。金阁主比我们稍稍晚了几天便回来禀了差使,除了略有些少年气傲,手段十分妥当。



————————



不是没有想过再召侍寝,但是却搁了下来。



我其实并非碰不得女子。



这搁置下来的缘故,怎么说呢……



风俗所至,我若不欲婚娶,便断不能碰了未出阁的女子,和生嫩的男子。而后,便只剩三种。一是烟花之地的,二是仆侍,再者便是偶遇的。



烟花之地不是没有去过,盛妆的清淡的,可是面对那些灰暗无神,貌似笑意盈盈眼底却僵冷的人儿,便实在没有办法有兴致。欢好之事,怎么可能与一个器物同享。至于清倌雏妓,自有总管买来几个,但看到那些十几岁的少年男女或强自媚笑,或故作冷静,底气里倒底都有几分怯生生的眸子,我便反射性地想到了诱奸未成年人这么一条来……而名妓红倌,眼色里身后多出来的精明,或是别有涵义的风流顾盼,又让我却步。



我只是偶觉得夜凉,并不是想常驻青楼。



仆侍么,说来无奈,算计来去的麻烦,我是能躲则躲的。若收了哪个机灵些的仆从,人有所欲,少不得日后一堆是非。就算是个老实些的,也难免牵扯进去。伺我身边时的萎缩之态,更是看了心烦。这其实和原先君上积威尤甚有关,倒也算是好事。我宁愿多习些时候剑法,而后洗浴了下下棋,喝喝茶,看看书,实在无事可做了还有楼内那么多子弟的武艺可以点拨。



最后一种,大概是我心里冷清的缘故,加上又难得入城,便并没有得见。其实我略略自知,可能也有些眼高于顶的关系,那类生了副好皮囊的风流人物是不入我眼的,总是拿了和千甚至七冥比较,然后得出一个腹诽般的结论。至于绿水深林的邂逅,老樵夫之类的居多。这里有个概率问题。



如此回想起来,能有七冥相随一段时光,其实凑了几分偶然,甚多侥幸。倒像是老天怕我禁忍不住没了千的大痛,在君上这个位子上行为出格,乱了天下,而特特意意神差鬼使指了个人,在最初那段时光束住我似的。



无奈一叹。以后怕是要自己管教自己了。



————————



这日却收到如沐的传信,竟然是催我赴约的。



她这般奇女子,会沉不住气?



却在信尾看到一句,"冥若离弃,则勿问吾背约。"



原来忽然想到了这层。也难怪。



我自然不至于勉人所难。若是有一日七冥休了如沐,我这个外人,能凑什么热闹。



倒也不担心如沐耍手段,这里的人重诺,信天地,何况她不是那种人。



颇觉多余,不过还是如她所愿回了信。



放下笔,算算时日,也是时候出发去虎腾崖了。



————————



近晚时,留了个条,孑然一身从最近虎腾崖的分部出发。



虎腾崖,如虎腾空,崖远远看去,像是猛虎凌空跃腾江,故而得名。



这是腾江中游有名的险处,崖高入云,没有几分轻功造诣基本不可能登得上去。崖头略平,横伸而出,下方陡直峭壁向里收了收,内斜着直直落下几百丈,壁上光滑,除了苔藓,未有植被。



崖底下自是腾江湍急的水流。



果然是个杀约的好地方。



戴上特意找的薄银面具,提剑,我轻运气上了崖顶,月再过半柱香便是中天,崖上已有一干人候着了。



一一数去,正是一十六人。这十六人里,竟然有李家家主,四方剑的门主二弟子,隐灵寺的掌门师叔……另有几个游侠隐士般的人物。



"阁下是赴约的吗?"



"恩。"



"不知究竟所为何故。"



"买卖之托。"



"我等不明白。"



"约你们来的人没有说吗?"



"我等只是收到书信,此行似乎和故人有关,尚请阁下明示。"



"没说,那便是没什么可说。和故人有关,便是故人之故。起招吧,月中天,时辰到了。"



我拔了剑。以一敌寡,还是利器在手的好。我是来杀人的,又不是来比武的。



————————



这些人里面,未必都是该死的。



那又如何呢。这便是江湖法则的一部分。



也许某一天,我也会这样躺在凉凉的地上。而且,杀我的那个人,难得会给我很漂亮的一剑。



第一次在手可触及的范围内杀人,虽然尽量利索了,还是不免难受。刚醒来时那役,和在庄里所放到的刺客,不过是被我拍了周身大穴。



可现下这些不同。



他们,一个个躺了,的确是我做的。



血是温热的,却在慢慢凉掉。



脚底下有濡湿,腾挪间看到飞溅的液体。



殷红。



……



略分神,随着最后三个倒下,我也中了一掌,几分毒。



"你,也逃不过的,哈 "掌风印上最后两人时,听得此语。



逃不过吗?



谁又逃得过呢。



不过时日不同而已。



毒和伤都不碍大事,只要立即调息。



就远离他们的凸石上盘坐了,运功,敛神,抱一。



周天行进至末了,听得崖侧怦然巨响。



竟事先埋了炸药。



怪不得用的都是需要尽快逼出的毒,而非难解的药鸩,为的就是要我留在原处,而不是速速下山疗伤。



想必其实算了时间,若是我败,他们自然会尽快下崖;若是我胜,只要中了毒,便也难逃坠江之命。何况,运功之中的人,听得巨响,知道身处绝境,心神一慌,便已是踏进鬼门关了。



尚算不上歹毒复杂,很简单的计划。



我的身子随着崖石晃坠而动,就要开始往下坠落了。



这计划是简单,却也很有效。







廿三章
如今这般情形下丧命,应该不算我自弃吧,千,那,你就不会生气对吧……



其实自千涣散后,我心底深处,是有隐隐的求死之意的。



所以,身子坠下去时,我并没有什么惧意。依旧原样姿势,甚至有心听听耳边越来越急的风声。



却不料坠了几十丈时,运功完毕了。



看来,那些人在机关上留的时间太长,估错了我的武艺境进。



睁眼,自己面前疾速而过的是崖壁和雾气,有这么一瞬间我依旧并没求生的念想。



可想到君上这两个字的担当,心里叹口气,出掌斜斜击向已经落到身下半丈开外的岩石,而后就着略缓的下坠之势和新得来的靠近崖壁的横向分速,挥剑转身,将长铁扣划上坚硬光滑的石壁,激出一串火花,留下一条黑色的突兀深痕。



又坠了百多丈,势头缓了不少,剑也磕磨得只剩剑柄了。



执剑的右手虎口早已震伤得不成样子。



知道速度足够小可以蹬壁而不至于残了腿,我开始交替蹭踏着。



勉勉强强又减下去一些坠落的势头。



大概是我运去实在很好,竟然看到斜下方有一处凸石头,形状像是老树上的嫩芽。



站人是不够的,何况那石头已被风蚀雨腐,并非和崖壁稳稳固固的一体。做缓冲用却是难得的。



抽了腰带灌注了真气挥出去,扣上石身,在落过石头水平高度后狠命向下一扯——



它被扯得掉落越快,我缓得的势头就越多。



如此几番种种,终于安然近得江面。



却又有一个大问题。



江流湍急,此段水域,水下不乏暗礁,也有中流砥柱露出水面。



下游可以上岸的缓坡还在千丈外。



眼看就要落江,怎么办?



不怎么办。



————————



我赤身躺在泥草滩上,静静等体力回复些。



刚才一场挣命,我赢了。



其实,说来也……



————————



入水时知道要上岸很扎手,却没有办法。只是屏息顺流而下,在水里略略迅速脱去衣物。



布料濡湿后,是大累赘。



致命的累赘。



却在团身褪靴时,腹胸蹭到自己光滑无疤的大腿,忽然想到了七冥。



十一岁一夜家变,痛遭惨辱的少年,为了仇恨而挣着活下去,硬生生砸断了自己的腿骨,以保证胁人做肉盾的那些败退者,会因为他行走不便而不选他。



何等……



隐忍坚韧,惨痛决绝。



我覆在他身上,埋到他体内索欢的时候,的确有懂过他吗?



懂过他的坚韧吗?



或者,懂了,却没有直面着敲碎了自己的脆弱。



————————



此与彼,胜与败,生或死,往往,决定于一念之间。



————————



我舒身沉到水下层,屏气闭眼,顺流而下。



下层裹了泥沙,加上此段腾江河床起起伏伏的关系,水速自然慢些。



我既然能屏息,当然不会去那浪尖上挑战极限。



无论是什么样的礁石,水流冲击而上,总有反撞之势。和剑风刀势,破空镖铁一样,不同于常。平心运气,集中注意,打开全部感观去搜索和判断异样,适时动作,或扭身而避,或击掌借力擦错而过。



我要活着,上岸。



我要看深夜的星星,看晨曦的日出。



————————



现下,睁眼,对着秋季朗朗繁星,我发自内心地笑起来。



千,我,好好地,留存着呢。







————————



日出了。



体力已经回复了些。



起身,向皇城的方向一笑一揖,转身向人烟处去……



七冥,我自以为导引了你情事,护了你,事实上,受教诲和被庇佑的,更是我。







廿四章




没想到武功也能这么用。



————————



用绝顶轻功从这家那家外面晒的衣物里,捡破烂的偷了凑成一身,着了。



将顺路拾的一大捆柴从茶摊那里换了几个馒头。



那是我凝了独门真气决,以木片为剑劈来的树枝。



手里的面食十分粗糙,不过新鲜,不算垃圾食物。



大口咬了,灌下茶摊老媪给的茶水,顺便问了路,知道回前一晚歇脚的分部,顺路步行有四五天的时间。



我可以翻山过去,也就半日多点吧。



却在听到唢呐之声,看到一队艳红时,忽然生了闲暇之心,决定沿路走去也无妨。



太平盛世,普通人家的幸福,趁这次,我要看个清,看个饱。



然后就会明明白白牢牢记住——



承了君上这担当——



何尝不好



————————







我在晒太阳。



我在路边晒太阳。



我在来往行人频繁的官路边,略略高起的小丘朝阳又朝路的那面,半倚躺在由绿转黄的一大丛密密厚厚的茅草上,微眯眯了眼,叼着根草茎,惬意地晒太阳。



————————



那天啃了馒头后,花了一个上午,就近找那种干枯的枝条劈砍了,用藤条或是现搓的绳草,捆了好几捆,就这样从那个皱纹如菊的茶媪那里,换够了三天的干粮,和几个买茶水的铜钱,然后我沿路步行而回。



现下已是午后,就近薄暮。这里离我要进的城门不过三五里。



进了那城门,便是君上了。



所以我在这里,趁还穿着破衣烂裳,晒太阳。



————————



离大路有些距离,又因小丘略高,现下没有什么风,倒是吃不上灰尘。



眼睛虽是微眯了望着蓝天白云,看着秋天开始落下的叶,从路旁的树上枝头盘旋而下,耳朵却能够听到四方来声,所以晓得路上来来往往的正热闹。



路上大多是普通人家,老的少的壮的病的男的女的,探亲的办事的赶路的。也偶尔有携刀挂剑的江湖人经过,或匆匆,或缓缓,或单人,或结伴,或疾行,或纵马。好在道路宽敞,纵马的也都知道吆喝,所以两下相安无事。



偶尔一阵急急而过的马蹄,隔了我背后这么厚一层茅草垫子,也能察觉地上因此传来的震动。



那就是江湖啊。



一阵迅疾如同催命似的马蹄过去,却在一二里开外硬生生截住了。



没有听到尖叫,那便不是撞了人或者坠了马。



应该是掉了东西吧。



轻轻嚼嚼草茎。



跑这么快,欲速而不达哦。



就着西落的斜阳,我满足地吁了口气。



还有半个时辰的逍遥。



"真?"



阳光好好。



茅草隔了衣服,还有些痒痒的触感,说不出的味道。



……嗯?



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一个身形忽然掠向我。



……七冥? ?



他重重撞到我怀里,速度奇快,刚刚够我险险撤去本能反弹的内劲,免得震伤他。



略略有些迷糊,看着这个哽得厉害,额头抵在我左肩胛的人。



他在哭吗?



没有流泪。



却在颤,微不可觉地,不停地,极快地。



然后下一霎,他的双手扣上我的两臂。



好大的劲……



……而且还用了内力,疼……



七冥身上的战栗从他死死扣住我的十指上传递过来,似乎因为把它们泄出去了一样,他身体慢慢稳了。



这是怎么了。



我习惯性去搂他,刚想抬手,他忽然僵直了一下,移身叩拜在地,"属下逾矩,请君上责罚。"



我呆了呆,想起最后那晚自己的无奈来。



果然……



"无妨,在外不必拘礼。"我起身。既然被看到了,那就回去吧。



他随着我起来。



……脸色煞白,灰尘扑扑,束发微乱,赶路赶成这样……



却也因为眼里熠熠的光辉,不自觉而露出的浅笑,染上了别样的神采。



七冥移步,却晃了一下。



反射性扶了他,顺势扣诊他的脉搏。



气息不稳,虚弱紊乱。



最好不是我猜的那样……



很想问问他从哪里赶来的,用了几天,忙活什么一付不要命的样子,最终都没有出口。



摇摇头,刚伸指,想到他内息紊乱,不好点穴禁了真气,又改成手刀。



"睡一会罢。"轻声道。



"是。"他反射性地应答,未及想清楚是什么,我已在颈后轻轻一掌刀切昏了他,抱起来,掠向大路。



那匹马八成累得半死,不知道溜达去了哪里吃草,现下一下子也找不到了。



虽不难找,却不想为了这个耽搁。轻身起落间,我直接进了城。



————————



"掌柜,上房一间,热水,茶汤。"掠进了城门内大路边最近的一家客栈,从七冥钱囊里摸出一锭银子扔到柜台上,我叫了东西,跟在小二后面上楼。



没有去楼里分部,是因为那驻地在靠近城中心些的地方,四头城门里,离这头的城门比较远,更重要的是,现下七冥不算我身边的人,如此带了他进分部,难免会给他招闲话。



先把他在这里安顿了。



————————



"客官,马上就好,先上楼,先上楼。"



知道那满脸笑容是冲着银子去的,不是冲着我来的,我懒得理这客套,直接进了房间。



将七冥放到床上。



"怎么?"我轻轻问,知道门外暗中跟随的那个侍卫听得到。



"禀君上,三日前君上留条赴十月十之约,后闻虎腾崖崖顶大崩而君上未归,又有下游庞城分部获君上衣物一件,乃渔人得自江而当卖入铺,故五位阁主及双总合令现下腾江两岸二十七部暗中人手竭力察访。此事目前未至门坛。在下乃于所负责之城门见君上而斗胆跟随。贺君上无恙,请君上示下。"他的声音也是极轻的,而且用了一线音。



"去回了消息吧。我另料理些私事。"



"是。"轻轻将门打开一条小小的缝,放进来小小一个暗色囊袋,并未向内窥探一眼,门外的人又合上了门,悄无声息走了。



囊袋里不用看也知道是伤药解药丹丸。虽然很不情愿,但是他们带了这个是为了第一时间用在我身上属于不争的事实。



叹口气拎起那个袋子,从里面取出一瓶上好的金创药,一瓶治疗内伤助调内息的丹丸。



看看七冥苍白的脸,和换马不换人导致的另外两个后果——勒伤了的手和磨出血了的着鞍处……



虽然不是我自服自敷,但还真的用上了。







廿五章
第二十五章



绞了巾帕,帮七冥净了脸。



输了会真气,觉得他内息平稳充沛了些,稍微放下心来。



低头看看,昏睡着的这个人眉眼依旧,只是好像又精瘦了些。



七冥执缰的左手勒伤了小臂近腕骨处,和手掌。饶是缰绳柔韧,手上也有茧,竟还是磨去了些皮。摇摇头替他清理了伤口,匀上药粉,从他背上随身的包裹里翻出净布细条好生包裹了。一边想到他若清醒着会有的反应,加上自己并没有下重手打昏他,再摇摇头,手下又快了几分。



着鞍处在胯下的大腿内侧和臀后。犹豫了下,把手从他的腰带上撤了回来。



猜不准他会作何想,加上时候也差不多,他也该醒了。



反正他能自理,还是不要动别人的准新郎比较好。



小二端了热茶浴汤上来,我点了几个清淡小菜,吩咐和饭食一起温到灶上,以备他醒后随时可用。



然后,舒服地叹息着,我把自己扔进热水里。



这几天风餐露宿,其他都很好,就是秋凉了,河流里洗澡不够舒坦。



大概原来惯了,君上食宿又不少这些奢侈,我居然挑剔了。



人真是不能娇宠的一种生物啊……



————————



七冥的身材和我仿若。



高度差在寸许之间,都是颀长劲身。



七冥的包裹里有两套简单衣服。



所以我现下穿着七冥的衣服坐在桌子边喝第二杯茶。



屏后澡盆里空着。一旁是几桶水。没有盖子的是凉井水,盖了圆板,从缝隙边角里冒出白汽的是刚烧的热汤。



就等他醒了,兑了水净了身,才好理了伤。



他怎么还不醒?



按捺不住近前去看看,他脸色好得有些异常。



探探额头,温度高了些。不算烫,没什么大问题。



只是这是怎么了?外伤并没有严重到发烧的地步,内伤是没有的,除非着了寒。



莫非……我眯起眼……



冒雨赶路?然后在分部换马换脚力时,随手换了衣服却没有热水沐浴,甚至连驱寒的汤药也没有喝?



的确是像七冥会做的事。



现下这样,倒像是身体超负荷支出后,一下子松懈下来的反应。



暗里咒骂着,不再顾及,三下五除去了他衣服,打算帮他洗了。



却在看到他身子的时候倒吸一口气。



着鞍处血肉模糊。伤虽不深,红殷殷一片却甚吓人。



……原来马上颠簸可以把人折腾成这样……



……还好我的轻功不错,内息绵长……



胡思乱想着,一边轻手轻脚把他抱过去。



————————



膝以上是不能着水了,只好擦洗。



第一遍巾帕绞得偏湿些,去了风尘汗渍。第二遍稍湿,就了皂,各处都细细打到,然后轻搓了。第三遍偏干,将污湿吸拭。第四遍又偏湿,将遗下的一些垢——如果有的话——擦去带去,顺便润开基本干净的皮肤来。第五遍拭干。第六七两边干湿适中,纯粹舒缓肢体。最后再用烘在炉边的干巾擦了。



如此,他身子就净暖了。



然后上药。



然后梳洗头发。这步平时最麻烦,现下一相比教倒是最简单了。



不是不折腾的。毕竟臂弯怀里,是七冥的身体。是我熟悉得如同目前自己的这具身体一样的,过往欢好了那么多次的身体。



——鉴于我来此处后第七天就在床上接触到他,这话一点问题都没有。



何况我良久没有碰人了。



何况这个人,现下微蹙了眉,脑袋弯在我肩颈,就这么昏睡着。



何况他拂到我颈窝的呼吸绵长,整具匀称而放松的身子,体温还稍高。



何况……



……



还好有内功心法这种东西。要不然只能用冷水了。



终于大功告成。



我长长呼出口气,探臂去够一边备了的干净衣服。



————————



……可是这个动作注定了不能被完成……



————————



感觉到什么,我侧回头。



对上一双清柔的深粟色眸子。



这家伙醒了啊?



可是为什么他的身子没有动作呢,甚至连呼吸也是刚刚开始加深变短。



……现下考虑这些却都来已经不及了……



受了他眼神里什么东西的蛊惑,我探握了他的手,不由自主慢慢移向他。



在吻到他的前一瞬,在他微合了眼启了唇的刹那,空气里弥漫的近乎没有的淡淡血腥味,从同样淡到了极点的药味下冒了个头。



就着同时近到了我鼻尖的,七冥几络带着淡淡的水气的额发,我的灵台得了一丝清明,电光火石,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扣住他,我猛然转开头去。



他微微僵了下,松在我肩上,泄出无声的一缕叹息。



廿六章
七冥略略疑惑地看看我。



因为扣了他错开了那个吻后,我没有推开他,依旧贴在他身边,给他打理。



帮他着上里衣——虽然自认为把他的左手包得很好,但并不意味就灵活如常了——轻握上他的左手。



右手没伤我就由你呆会胡闹去,这边的可不能乱来。



那么,我们开始清理帐目吧。



————————



"和如沐,是旧时相识么?"



他硬了身子,急急转身欲叩,却因为我握了他左手而不得不放弃,回道,"真,我……"



我没有抬头看他眼。



"回君上……"



虽然他改用了那个称呼,我也没有制止他,只是继续替他拢了衣带,垂落的视线不经意停在他握得死死的右手上。



"……七冥偶窥君上留墨,知乃南淮如沐,而妄自赴琴赏,皆因甚慕画中人神采之故,但不敢有觊觎之意,请君上……"



"画?"不会是那个涂鸦罢。



我只记得不像千,哪里还记得是什么样子。



"是……白绢数尺,云墨寥寥,眉眼神飞,足见……"



"……那画啊……"我想起那个一墙之隔外,鸳鸯交颈没完没了的早上……



"是……"



"七冥……我的画技……初看时三分像,再看二分,隔日看,唯眉眼间神色尚同……"



那画,竟和如沐相似么……巧了些……



虽说人脸形眉眼鼻唇大略就这么几种,但是这种事还是属于小概率的罢。只是我用的不是工笔,那墨画贵在写意,不重形,倒多了几分可能。



"……七冥愚钝,请君上明示……"



"……你懂的,只是不敢信罢了。"略略转向,从背后半搂半推着让他坐到榻边,我伸手从他换下的那堆衣物里面摸索了会,果然找到了那条帕子。



坐到他身边,从侧背后搂住他,没有去看他的脸色神情,随手解了自己的发,揽了过来,用自己左手轻抓了他左手,将那两股放到他左手心,一起举到他面前。



七冥抬了抬右手,终究是没有动作,放下了。



就着他肩头,细细看了良久,发色质地略有不同。



我比较半天,好不容易挑出一股来,"我的?"



"是,七冥……"



"你的?"



"是,我……"



"为什么用青线呢。七冥,你其实,想用的是红线吧?"



"七冥不敢,七冥……"



"其实用了红线又怎么样呢,日子久长了,颜色要褪,线要蚀脆。就算日子不久……"



我轻轻运劲,以指代刀挑断了那捆绑用的青线。



"……"他身子僵冷。



"所以,七冥你还是把它们合成一股吧。这样,就分不开了。"不忍他脸色惨白,僵冷如此,我语速略急了些起来。



叹口气,下巴搁到他颈窝上,左肋间酸酸胀胀,现下我只觉得身子无力。



一边等着他从愕然中回神,一边就着他的手指,将两股头发混了,分成四缕,而后编在一起,把玩了会,在他面前晃晃,"好不好看?"



……我中有你,你中有我……这种恶俗的话,看来现下还不到拿来刺激他的时候。



他僵了半天,慢慢松了身子,又猛然惊诧地转过头来。



然后我看到了他眼底的不敢置信和亮亮的狂喜。



……七冥,肋骨间那酸,痛得厉害起来了……



只是允了你相伴,就这样欢喜吗?



……我想蜷成一团……



……我……整个人都没有力气了……



我,还有好多没有说的,现下还是暂时收了罢。



是没力气了。



更是怕吓到你了。



……你让我心疼了……



……那种心疼,那种,只能对一个人的那种心疼……



————————



揽着他斜斜歪倒到榻上,两个都不想说话。



只是静静躺着。



居然也不觉到饿。



————————



良久。



"其实头发这东西,火一烧就没了的……"我慢慢开口。



他挑挑眉,把那股乌丝从我手里抽走,收好,略略调了调姿势,犹豫了下,终于主动移近了点,静静看入我眼里。



"加上我这里还有这么多……"我伸手,从背后抓起满满一手的黑色长发,举到他面前,挥挥……



……头一次觉得,三千乌丝留长了也有方便的地方,只是怎么觉得有些像是挥着掸尘的软毛刷子……



"……而且就算这些没有了,我还可以长出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这么道,不由微微带了点笑意。



七冥撑圆了眼。不过眼眸狭长,怎么撑都是扁扁的椭圆。



"所以你别太宝贝那几根了……"凑过去亲亲他,破坏掉那让人忍不住想笑的表情,用头发搔搔他脸颊,看着他红了脸,貌似不耐痒地躲开,我莞尔,继续挠,"……别管风俗如何,要是有别人拿这个胁你,不许做傻事。"



他忡愣,一时间忘了我在骚扰他,停了躲闪的动作。



过了一会。



"真……"他的手慢慢过来,握住我依旧扫来扫去的哪只。



"嗯?"难得。别吓醒了他。



"好的。"带了老茧细伤,修长有力的五指,扣到我指缝间,缠了我的手指。



"嗯……"不知怎么,我眼里带上了些些温润的湿意。看着他神色里一点点染上情欲,接了他近到跟前的唇,纵容和享受他笨拙甚至是无意的点火……



"七冥……留在我身边,你要做到一件事。"



"……什么?"他顿住了。



趁他眸子还没有清明起来,我吻过去,"小事,不难,明早你就知道了……"



"哦……"知道我不会诳他,七冥的身子又开始升温。



————————



嘿嘿。



嘿嘿,嘿。



嘿嘿嘿,嘿。



————————



次日晨。



"真……你 "七冥低低惊叫。



我朦胧睁眼。



"……"盯着被上血迹,咬死了牙关,他脸色发青。



"……嗯?"趴在被窝里,我侧头。



"……你……"掀我的被子,过了腰线猛然止住,手发抖。



我扭头看看自己赤裸的背,这个角度臀也能看到些,又无辜地看看他。不是我的错。哪有人能在自己腰背股臀上留了那么厉害的欢好痕迹的。



"……怎么样?"别开脸不敢看我的身子,也不敢看我。



"胀,酸,很疼,要裂开了。"我皱眉。昨晚倒没有顾及。



"……"唇微颤,下榻拿了金创药,手不稳。"……上药。"



"哦,好。"我把右手伸给他。



他愣看我的手。



"坠崖时候缓势震的伤,还没有好。"



"……你身子?"



"我的手,当然是我的身子。"



"昨晚……你……那里……有没有伤到 "后半句是吼出来的,偏偏声音奇小。



"有些古怪……"我翻身半坐起,扭扭,感觉了一下,"伤到,怎么可能。弄伤你没有关系,绝对不能让你把我弄伤。"靠在枕上,歪歪一笑,"伤到你最多只是一点点,心疼疼也熬过去了。让你把我弄伤了,你还敢有下次吗?"



"……"七冥有恼羞成怒,摔门而去的趋势。



"……手上伤好像有些裂了,痒痒,又痛得很厉害……"我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七冥看向我,脸上由青转白,慢慢红出来。



他叹口气,身子也终于松驰下来,坐到我身边,开始替我理伤。



"七冥。"



"恩?"



"那件事,你已经做到了。"



——



——



我往后,不需换暖床人,省了好多麻烦,不错吧。



只是,昨晚那个将触未触的吻……好生可惜……



不过,就是那瞬间,忽然心生疑惑,对我流露出如此神情的人,怎会贴身藏了别人的发。



心念一闪间,往日种种,细细看来,竟是昭然若揭。



此番鞍马之苦……七冥你……你总是不知善待己身……罢了,从此我自会代劳,慢慢纠了你这坏习惯。



断断不会,再让你泄出那样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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